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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地球,还是扫大街?―也谈来德所学

热度164票  浏览49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1年10月06日 09:53

安吉达莉

 

    思重提旧笔已久,忽见华商报一文,询问读者我学子来德有何可学。是夜浮想联翩,回想我来德经历,心生感触,试以此文复修主编及廖宇先生。

 

踏上留洋路,所为何事?

 

    我乃是四年前辞去在深圳的工作,决心留洋去也。究及原委,诸位听来可笑,于我说来辛酸。原来我当年高考曾应北大而不第,又由此与心上人失之交臂。于年轻之时经历人生两件重大挫折,顿时心思窘迫而无自解脱之力,真是失魂落魄,惶惶不知向何处去。

    然而失魂落魄之余,我又有一志未泯,仍坚定以环境保护为此生之事业。是以虽从母愿在大学学商,亦选修环境及生物学之课程,参加学院环保协会。又莽莽撞撞四处打工,幻想独力攒钱出国留学,平复不能入一流学府之憾。先是在百货商场促销影碟机,经理原来是存心不良物色二奶之徒;后又误入传销化妆品之行当,借钱几千元去入伙;甚至走街窜巷到小网吧推销宽带上网合同,竟迷失在杭州郊区交错的高速公路上。

    及至毕业赴深工作,本以为就此安顿下来。谁知这繁华之地却叫我身心难安,终于还是踏上远游之路。2007年十月在法兰克福机场,惠友人接我到卡鲁落脚,又因其即将返乡,将铺盖日用一应相赠,一路肩挑背扛送我来到弗莱辛。

 

三年勤与恳,为偿心愿

 

    我此次来德可谓得偿所愿,得入著名的慕尼黑工业大学,并遂我致力环保之心愿,修永续资源管理国际硕士。此一项目至今秋开创十年矣,发起人是森林与资源管理系Paul Walter  Warkotsch教授。可持续林业之理念始于德国。十八十九世纪德国迎来工业化浪潮,为满足采矿、冶炼和建筑业之需,其95%森林面积被采伐殆尽。1713年德国贵族、矿主Hans Carl von Carlowitz首倡可持续营林,系统的讨论了以人工和天然育林方法恢复被伐森林面积,以及可持续收获等概念,以保长远木材供给。通过政策调控,并以煤矿替代木材以作燃料,森林得以喘息。今日德国国土逾三成皆郁郁葱葱,则多为二战后以挪威云杉及苏格兰松所造人工林。

    这一硕士项目结合管理软技能和环境科学知识,旨在培养资源经理人。较之德国其他硕士项目非对口专业不取的严格政策,又对各国有志之士大开方便之门,录取之时不论出身,同学中除环境、生物、农林等专业人士,亦有如我般经济学背景者,甚或报社记者、特殊教育教师、车房技师及电脑工程师,总计共54个同学来自24个国家,其中自然也有人中途离开。

    既得其所,自是尽力而为,认真治学。除一次随友人接待交通部来德访团,及一次感冒发烧缺课两堂外,所有课程我都坐在前排认真聆听,任何他人抱怨艰深无味的讲课也竭力领会。至于各项实地考察,我以打工所得,学欧美同学买来登山鞋、抓绒夹克和雨衣。这套户外装束伴我跋山涉水,上至白雪皑皑的德国之巅楚格峰,下至伊萨、多瑙、莱茵河畔,踏过了拜仁州四处的森林田野。

    人的心志一旦舒展,行为也就变得活跃。学年伊始,我报名参与学生代表竞选,虽最终获选者乃两位金发碧眼之欧美同学,亦一笑置之,仍与各派同学交好,并积极服务集体。第一学期环境经济学大课讲师表达晦涩,往届又荡掉不少学生,同学们期末备考感到无从下手,甚至连答疑也不知从何问起。我仗着学过一点经济学的小底,加上本人上课凡有不解必追问清楚的习惯,自己将这课程钻研理顺后,便大胆邀同学们来听我的辅导。是夜近二十人准时而至,挤在我宿舍的单间内,或窝在床上或席地而坐,我则从教室借来一块报告板,从供需曲线开始逐一图解。这一来收效甚佳,时有人一拍头道:原来如此!时间所限,又邀另两位学过经济学的同学,再开一堂讲座辅导后一半课程。不日期末考,考一分者竟大有人在。及至第三学期将尽,大考一过各人将各奔东西,或回国或至他国实习、做毕业论文。明知此一别大多后会无期,然人人忙于备考,不愿分身。我便出来牵线组织惜别晚会,连同三五好友落实时间场地,以一自助酒会为大家作别。并向系里申请补贴,资助付印班级影集留念。

    回想开学之时,有如混沌初开,尊姓大名尚不清楚,人人见面互说哈罗,自报根底。到第一学期结束,则渐渐泾渭分明,多以国籍人种为界,分帮结派,各派之间常互猜疑取笑。我又好当随意贴及和事佬,虽无一派是我所属,却又在哪都能插上两句话,混个脸熟。未几奥运将至而西藏不安,我国学生往往被直问其事,连在慕尼黑巴伐州民族服装店买条裙子,老板娘收钱之余也要问西藏何事?一年轻中国同学不堪外媒报道之偏颇,激动中在脸书与邮件组中与西方同学起了口舌之争,有人更邀他赴某处饮咖深入辩论云云。我亦于邮件组中回复,凡此类事件应见其复杂性,不可忽略各国报道的倾向性,更不可以政治之故在我同学中起睚眦,因我辈所学环保之事,绝非一人一力之所能为。当时此言,幸也有人听入耳中,以此为是。

 

一朝忽醒悟,此事已不可为!

 

    然而环保之事,即使集我等众人之力,要将这地球打扫干净也是千难万难!这一点,便是我这硕士读来的最大感触。首先让人冷汗涔涔的,便是环境经济学那不在我后院主义(NIMBY。国内将之译为邻避理论,我看还是直译其意的好。八十年代英国环境事务大臣尼古拉斯·雷德利常用此词,来形容那些反对政府在自己社区兴建垃圾焚烧厂和监狱的市民团体。他存心贬低这些反对者,不满这些人动辄抗议,思想觉悟太低,只顾小家,不顾大家

    然而这不在我后院主义,明明就是西方国家保证自己山清水秀人安逸的基本环境政策。1988年意大利一公司将约3800吨的有毒垃圾运进了尼日利亚科科港,并以每月100美金的租金堆放在附近一家农民的土地上,造成聚氯丁烯苯泄露,空气、土壤和食物污染,很多码头工人及其家属瘫痪或被灼伤,19人因食用被污水污染的大米中毒身亡。其时发达国家垃圾排放标准日益严格,处理费用日益高企,以此为典型的公害跨国转移事件屡屡出现,最后逼出了1989年巴赛尔国际公约,限制危险废料非法越境转移。但那些高耗能、高污染产业的跨国转移,则仍披着双赢互利的外衣大行其道。

    垃圾再多,只要想办法把它堆到别人家院子里,万事即可大吉。此一鸵鸟政策与强盗逻辑的混合体,完全不见于公道正义。然而我等所谓穷国,初见外资到来忙不迭大开绿灯拥抱亲嘴,可说是当时年轻很傻很天真,不知道人家抢资源排污染来了。而今咱后院垃圾越堆越高,堆得顶上开始冒烟、下面开始渗出,已建将建的上百座焚烧炉登堂入室,欠下的环境帐资源帐健康帐不知如何了付。对此一混账主义,不该有人吼一声,搞一个非暴力不接收运动么?还是要我们也把这垃圾往自己的西部地区扫,往别国院子里扫?这样你推给我我推给他,只怕不但地要越扫越脏,连人心也都脏了。世上这么多聪明人,难道就不能以天下大同的大善大勇,集思广益出一个更聪明的治污法子来?时下兴起的不消费、少消费潮流,是不是一个契机?服装店、超市百货里琳琅满目的,有多少是卖不出去的,那生产来干嘛?何不学学我那拉脱维亚来的金发女同学阿霞,如厕都黑着灯。人家姑娘说了,不需要嘛,干嘛浪费!

    西方经济学家尤好把世上一切都明码估价,上至雪山美景下至草木虫蚁,微至一个基因序列,方便算账是也。上世纪五十年代,即总结出人的价值如何评估?可由其一生所赚或能赚之金钱总数折现。保险业创此法计算偿付金额或情有可原,但若将此作为一通用之经济学理论,未免有歧视穷人之嫌,甚至要造成祸害!须知那国际货币兑换关系已经定义了各国货币价值的不平等,我等在中国挣一块只能在德国当一毛使。那既是说,我的人生比各位欧美同学便宜十倍?岂有此理?!记得当日闻此宏论实在难明,老师讪讪不予解答。然而现实中,便宜的人是没有说话机会的,因为理论有言:由于穷,不发达国家为改善生活质量,最初多不吝牺牲环境来换钱,对于污染则较不敏感;等到钱一挣够,即可以钱治污,此为两全之策,谓之均衡是也。然而所谓积重难返,稍动脑筋都能够想明白,多少污染难于治理,多少生物种群、自然环境没了就没了,多少病能让人回到贫困。而又有进一步研究,说不发达国家之国民者,寿命较短,多活不到污染累积所致疾病发作!理论之修辞固无这般粗鄙,然其逻辑却大抵如是;掩卷沉思,常嗟叹行于世者,真多谬论!

 

沃土倾轧贫土,何谈Fair Trade

 

   市场真是个好东西――除了对最穷的人来说!因为这玩意儿就是为了牺牲最穷的人而设计的。”--Jeffrey Sachs(哥伦比亚大学)

    再看那杀人的农业政策。根据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2001年的全球粮食展望,从19972020年,发达国家的谷物产量增长高于内需增长共约80百万公吨,其中以美国为首,包括大部分欧洲国家。而亚非地区则是供不应求,大都沦为谷物的净进口国。这就是发达国家包括德国的农业政策:对内优厚补贴,让农民以工业化方式,大量投入农药化肥和先进农机,超出内需生产;对外低价倾销,摧垮穷国自有农业生产能力,使其丧失粮食安全,依附于西方。

    这并非我瞎总结,而是教我土壤学的彼得·夏德博士于讲义上一条条所写。夏德博士是国际知名土壤学家,联合国粮农组织世界土壤分类系统在德国的执笔者。他治学严谨,备课认真,曾于2009年获拜仁州优秀教员(Gute Lehrer奖。每年在土壤退化与可持续土壤管理一门中讲及此处,他总要向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学生道歉:我很惭愧西方推行的农业政策,将毁了你们本国的农业!他在讲义上亦写道,要消除对穷国农业的不良竞争,便应一要发达国家取消直接和间接农业补贴;二要允许发展中国家停止偿付带有附加条件的外债;三要允许其对本国农业市场采取保护措施;四要国际组织谨慎开展粮食援助。关于最后一条,比如撒哈拉沙漠某地区世代以小米和大豆为主粮,某个发展援助项目却大量向当地人提供大麦和玉米,客观上改变了当地人的食品偏好,一旦这些进口粮食成为主流,当地农民将何以为生呢?

    一位金发碧眼的德国老师有此念,可谓大善;而我这中国学生坐在台下,一声叹息之余则感到浑身乏力使不上劲,因为明知道鬼子又在使坏了,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须知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双方所持的是悬殊的武器。德国也好美国也罢,都是建国于肥沃的疆土,土壤丰饶,雨量充沛。至于我国幅员虽广,地形气候所限沃土不多。本人自己用中国土壤图粗算,只有百分之三十六的国土面积称得上沃土,其中又有受温湿度所限不宜农耕的,有被浇上混凝土大搞建设的。非洲的土壤则有如年老体衰的母亲,将人类的祖先抚养长大后,干瘪消瘦得再经不起日晒雨淋。夏德博士也曾言及,贫穷的国家多建于贫穷的土壤之上,富裕的国家则相反。天生体格已然有别,对方再加上两只无敌悍犬:那些爱好设计国际贸易体系的西方经济学家,以及致力于把地球上所有基因序列都变成旗下专利产品的美国公司孟山都。再有善心雄心决心,我们这些环保分子还能怎么扭转乾坤?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回想2008年暑期我刚到德国一年,得到前辈帮助到联合国维也纳总部实习三个月。联合国共有三个总部,其余一于纽约,一于日内瓦。维也纳总部位于维也纳国际中心,所在是一广厦,居中有一广阔之大厅,常有各色活动举办。一日见一漫画展,中有一图,绘一变形之地球,北半球硕大而南半球瘦小,下书英文:“This world is extremely unbalanced.这世界真是很不平衡!)那时我竟不解此意。如今这洋硕士读毕,才把那高中世界政治课的内容搞懂,原来世上真有一隆隆运转之经济政治体系,专是为了那先富起来的半个地球而设计,好叫他们多得好处少干活,垃圾归你话事权归我。后来2012之类的电影看多,想到众生终有尽,宇宙也会炸,渐生出虚无的思想来,觉得我这环保的愿望真是天真,实无一事可为也!

    这样彷徨终日,直到有天看到藏传佛教谈锡永上师在电视上说法,说道佛家讲究不落边,亦即不落在色这边,也不落在空这边,按我的理解就是不要太物质,也不要太虚无。忽然明了,原来我无须太极端,知其不可为,而为二三事,岂不快哉?若无人投身环保做抗争,这世上便少了多少感人之事!退一万步,就算终究一事无成,何妨提起扫帚,回家扫大街去!

    提笔之时,本欲将来德所学作一小结。然下笔洋洋,不觉信马游疆,不知所至何处。关于野生动物保护、水利、垃圾管理等学科之少许心得,只能另觅篇幅。

去年夏天,我以论文1分,总评1.3分毕业了。所谓环保之学,我自知没学到的多,学到的少!然而离乡数载,总算有感悟,今亦付诸文字。至于离题万里,错漏偏颇,还请诸公斧正。

 

编后记:德国的华人每人都会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向德国学习什么?我们很希望细心观察的朋友,将您的想法写出来,给我们发表,参加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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