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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秋分外明

热度109票  浏览35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10月16日 08:41

杨 悦

 

   明月千里寄相思。

   在每一个月圆月缺的夜晚,你在想着谁?你的笑容为谁绽放?你的泪水为谁滑落?

   你是否还记得故乡的河水,在你的耳畔流淌;你是否还记得故乡的青山,在你的梦里萦绕。

    两江环抱的山城重庆,是我心中永远挚爱的故乡。长江上的汽笛声,伴着幼年的我进入梦乡。一次次,在无法入眠的夜晚,疼惜我的爷爷奶奶轮流抱着幼小孱弱的我,踱步来到重庆下半城南纪门的长江边,看点点渔火中的大船船,听那一声声悠远绵长的汽笛声。

  童年,我在父母亲执教的四川外语学院渡过。川外背靠郁郁葱葱、绵绵不绝的歌乐山。爬山是我从小到大的爱好,我喜欢那种登高望远、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不能赋予的感觉。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亲和叔父们带着我和堂哥堂弟们去登山。那是上世纪的70年代中期,当时歌乐山上的游客寥寥无几,没有现在拦山而修的公路,也没有建在山坡上的川外学生宿舍,生态植被完好无缺,山上隐蔽处还有不少老红军疗养居住的宅子,由警卫员把守。我们一路上欢歌笑语,父亲和叔叔们都有一副好嗓子,我们几个孩子被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和各种野花迷蒙了双眼,追逐着、打闹着,转过了一坡又一坡;突然,从一座宅子里窜出一条大黄狗,向我们猛扑过来,父亲挡在前面,小腿上被咬了一口。很快,大黄狗被赶过来的警卫员呵斥了回去,他把我们一群人迎进院子,替父亲包扎了伤口,还好没有大碍。我们这才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宅子里面就住着一家老红军。这段陈年往事时不时被当做笑话提起:原来不仅仅是财主家有咬人的大黄狗,老红军家里也有啊。再就是,大伯”(堂哥堂弟们这样称呼我父亲)眼疾手快,一不留神成了挡狗英雄,留下佳话。

  除了登山,节假日,父母还常常带我去嘉陵江边的磁器口古镇玩耍。那个时候的磁器口没有今天的繁荣和嘈杂,只是几条冷冷清清的街道,几座破旧不堪的茶馆,住着几十户平平常常的人家。父亲有时候背着个背篓,与人民教师的形象相去甚远,想在磁器口镇子上采买点便宜的蔬菜与日用品。一路上,父母给我讲书里的故事,有的故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曾经讲过这样一个颇有寓意的小故事:一群母亲在河边洗衣服和汲水,同时互相夸赞着自己的儿女,有的夸耀自己儿子的歌声美过黄雀,有的赞美自己女儿的舞姿胜过天仙;只有一位母亲默默无语,这个时候,她的儿子前来帮助自己挑水,而别的儿女都不见踪影。

  有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礼拜天就这样沿着磁器口,抄小路步行到沙坪坝,去看望在沙坪坝小学任教的八叔一家人。父母亲牵着我的小手,轮番讲着故事,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走了公共汽车56站那么远的路程。一次,在去八叔家的路上,我看见一只鸭子把其主人摊位上的金属鞋扣连着吞了几个到肚子里。我当时惊呼起来,心想:他主人回来后发现鞋扣少了几个,一定会以为被人偷了。我本想等着摊主回来为他揭开这个疑案,免得他冤枉好人,但父母怕八叔一家久等,就催着我快走。以后每每路过这家鞋铺我就忍不住停下脚步,旧事重提,结果终于被父亲训斥了一番,觉得我不应该把脑筋用在这些方面。因为父亲的教训,至今我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和自己的惊讶与担心。

  那个时候,我的人生还是一张白纸,不懂得生离死别,也没有爱恨情愁。

  78年的中秋,我像现在九岁的女儿一般年纪,稚嫩、天真、无忧、无虑。那个时候,我们女孩子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修房子、踢毽子和跳绳子。这方面,我是一把好手,轻盈而矫健、沉静又充满力量,总是为和我一头的孩子们带来荣誉。就在这一年,我开始体会离别的滋味,发生的一切还不在一个孩子可以理解和承受的范围,一切却是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父亲以四十岁的高龄考取了中科院冯至先生的研究生,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是父亲一生的重要转折,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仅仅意味着一场离别,一场洒下女儿泪的离别。我还记得父亲走的那天,奶奶也来川外为他送行,奶奶、母亲(当时她肚子里正怀着妹妹)和我站在我们住的东山七楼前的八十步梯坎上,目送父亲背着行囊、一步一回头地离去。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那么伤心地哭、那么不停地哭。母亲安慰我说:别哭了,今晚带你去看露天电影《打铜铁补锅》。奶奶说:悦娃,别哭了,看婆婆(重庆人叫奶奶为婆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石榴。那个晚上,看着电影,吹着晚风,双手捧着石榴,我边啃边抽泣,白衬衫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石榴渍,就这样,我度过了记忆中伤心的一晚。

  80年,我经历了死别,送走了最爱的奶奶,这种伤痛一直如影随形地伴随着我,直到有一天我自己成为了母亲,终于明白了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的人事轮回。

  今天,当我仰望夜空,我更愿意相信她和后几年找她团圆而去的爷爷,在遥远的银河凝视着我,心疼地看着我一次次无助地泪流和黯然神伤,同时,他们也欣慰地看到,我在每一次挫折后的成长、每一次伤痛后的感悟和哀而不怨的坚韧与明了。

 “故乡的山坡坡,留下我的回忆那么多,是谁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吟唱。 

  我的少女时代是在重庆外语学校度过,从80年到86年,我在石桥铺的外语学校住读了六个年头,少女的花季掺杂着梦想与泪水,在这里我结识了我最要好的两个闺蜜。如今,她们一个留在重庆,是牵引我归乡的动力和每一次回乡的驿站;另一个和我一样,漂洋过海,为人妻为人母,生活在海外。人说,女人是水做成的。回想起来,少女时代的我泪水总流不停,不是为豆蔻年华的恋情,而是因为一次次与父母妹妹的离别。

  有一次,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讲解《孔雀东南飞》,这位男老师年纪轻轻、仪表堂堂,不少女生暗恋他。他在台上讲得神采飞扬,我在下面哭得稀里哗啦,他很有个性,全然不为我的抽泣而诧异,只当我是情之所至而落泪。其实,我哭不是受了课文的感染,而是因为在课间的时候收到了母亲和妹妹从上海寄来的信,当时父亲在德国海德堡做歌德研究,母亲带着刚上幼儿园的妹妹去了上外学习,准备来年赴奥地利进修。信里有妹妹送我的一幅画,名字叫《小熊过桥回头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思念远方的亲人,思念已经去了天国的奶奶,我还无法理解生离死别的意义,无法承受这样的离别和伤痛。

85年的中秋节,我还记忆犹新。那一年,父母都不在重庆,父亲仍在德国的海德堡,母亲又去了奥地利的维也纳,我在石桥铺住读,妹妹寄养在市中区的大舅家里。爷爷在奶奶去世后和八叔一家生活在一起,那个中秋节,我依惯例去八叔家里过,叔叔姑姑们也都拖家带口来八叔家团聚。我从小在这个大家庭长大,看见他们我很高兴,他们个个都喜欢我,弟弟妹妹们以我为榜样,我是爷爷奶奶心目中的小公主,是他们的骄傲。本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在院子里济济一堂,望着天边的圆月,谈天说地,吃着月饼,喝着佳酿,其乐融融。可是,当月上中天,我却不禁悲从中来,想到家家户户都团团圆圆,只有我们这个小家四分五裂;每个孩子都有父母亲作伴,只有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我忍不住离开人群,独自来到空寂的厨房里,洒下泪水。细心的爷爷尾随着我来到厨房,看着在炉火边嘤嘤哭泣的我,平素里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爷爷慈爱地抚着我的肩膀,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悦娃,不要哭,爷爷爱你!直到今天,他老人家的话语还温暖着我,我相信,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珍贵、最让我深信不疑、和永世不忘的字。

   月是故乡明。每逢佳节倍思亲。

   亲人,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朋友;朋友,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亲人。

   一个人最大的幸运,便是在生命的长河中,能够遇到那么多爱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他们的关心与爱护,是激励一个幼稚而脆弱的人不断向善和向上的最好动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与挫折,他都不会轻易放弃,始终自尊与自爱,因为他知道,自己曾经被这样地疼爱过。成长的岁月里,一个人能收获的最好的礼物,莫过于爱。

   万水千山走遍,每逢月色如水的夜晚,我都会怀念自己的家乡,怀念生活在家乡的亲人和朋友。时至今日,能够让我心驰神往的地方,一定是有山有水,因为万里之外的故乡就是这样一座美丽的、依山傍水的古城:生于斯,长于斯,长江岸边的万家灯火,歌乐山上的苍松绿树,嘉陵江畔的渔歌萤火,是我梦里挥之不去的良辰美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飘泊在异乡的游子,逢丙辰中秋、欢饮达旦、月满西楼的夜晚,是否与我一样,在心底默默地思念着天上的至亲,由衷地祝福着天边的故人、心上的友人和身边的亲人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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