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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泡沫开始破灭

热度191票  浏览46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9月06日 10:35

哥廷根大学经济学助理教授 于晓华

 

CPI下降:好事还是坏事?

 

中国20126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下降为2.2%,7月该指数已经低于2%,为1.8%。看上去消息不错,终于压制了通货膨胀,物价趋稳。可是,这却是另外一个坏消息的开始,中国的泡沫开始破灭。或者用一个比较常见的术语:中国经济正在着陆。

消费者价格指数为什么会下降?价格是消费者和生产者共同决定的。供不应求,物价会上升;供大于求,物价就会下降。超量货币的发行会同时增加供给和需求,但是供给的增加会滞后于需求。超量货币的发行,所谓货币的虚幻性首先会因为需求的增加引起物价上涨,接着引起供给增加。如果货币供应趋稳,供给跟上后,物价就会趋稳。如果产能过剩,甚至会引起物价下跌。这就是市场经济的规律:市场通过其强大的力量回归均衡。

这样一个过程会对经济产生巨大的破坏性影响。首先,超量发行货币,引起物价上涨,等于政府在征收隐性的税收,剥夺人民的财富,由于人民工资水平跟不上物价上涨程度,使得人民的实际收入下降,反过来影响消费;其次,产能过剩,引起物价下跌,会引起企业的大量倒闭,引起失业后,从而又间接影响需求;最后,这个泡沫破灭的过程会引起银行的呆账大量增加,造成信用体系的崩溃,使得经济进入所谓流动性陷阱:即使利息很低,银行无钱可贷,百姓没有意愿去贷。 这就是泡沫产生和破灭的过程。

历史的教训是惨痛的。朱镕基总理在1994年的通货膨胀后,实现了经济的软着陆。代价是用了至少8年时间来处理经济着陆的后遗症:银行的呆账。日本泡沫在1991年破灭后,使得经济的失落了二十年,现在还在失落中。

 

经济着陆:软着陆还是硬着陆

 

所有的指标都显示:中国的经济正在着陆。除了CPI的下降,经济发展速度在下降,2012年第二季度降为7.6%. 中国的发电量也不趋于平稳。煤,铁矿石,石油等资源性大宗商品的国际价格也在下跌。这表明国际上对中国经济未来是看空的。

很多学者一直拘泥于软着陆和硬着陆的区别,认为软着陆要优于硬着陆。中国的领导者相信:在经济发生不可避免的着陆情况时,一定要是采取政策促使经济软着陆

从政治的角度来说,软着陆造成的社会冲击较小,在政治上可能比较保险。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分析,软着陆和硬着陆都是着陆,软着陆不一定优于硬着陆。

首先,经济着陆是经济体的一个再平衡的过程,这是自然的规律。如果政府采取强制政策,只能更加扭曲经济体制,使得原本恢复均衡的过程更加剧烈,把本来可以软着陆的经济变为硬着陆。中国2008年的经济危机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促使经济软着陆机会,中国政府不让其着陆,采取了4万亿的刺激计划,使得现在的经济软着陆变得异常艰难。

其次,市场自身具有再平衡和再恢复的机制。经济危机被学术界广泛认为是破坏性的重建,所谓不破不立。每一次经济危机都会破除原有的落后的生产力,产生新的产业。所谓,经济增长螺旋式上升就在如此。如果采取不当政策,阻碍了这种恢复机制,会使得经济长期深陷于泥淖之中。

日本失落的二十年的惨痛教训就是日本政府采取不必要的政策阻碍了经济的着陆和再恢复的过程。相反,朱镕基在1994年之后的国企改革中,就是通过变卖国企和下岗分流等手段淘汰落后生产力,使得经济重新焕发了活力。过程很痛苦,但是长期来说对经济增长是有利的。

中国的经济结构具有其特殊性,在快速增长过程中,如果不迅速去除低效的产业,实现产业升级,经济很有可能就陷于长期的停滞。所以,硬着陆对中国经济不一定是坏事,软着陆对中国经济不一定是好事。温水煮青蛙,青蛙往往难逃死亡的命运。

经济着陆:内部原因还是外部原因?

 

中国遇到经济着陆,有很多原因。

外部主要原因包括:西方2008年金融危机还没有恢复,欧洲又遇到了主权债务危机。世界两大经济体对中国的需求下降。由于中国和美国在2001年签署WTO协议时,中国承认美国在15年内把中国看作非市场经济体,允许使用国内法对中国采取反倾销反补贴的调查,使得中国企业面对的国际经济环境恶化,最近美国加大了对中国的“反倾销”和“反补贴”的力度。

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认为:外因要通过内因起作用,起关键作用的还是内因。中国的内部遇到了结构性的问题。

1)计划生育的人口红利已经结束,使得劳动力成本迅速上升;社科院蔡昉教授的研究认为中国的人口红利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超过25%。但是一旦人口红利结束,面对的就是人口负债。大量的退休人员需要大量的养老金。

2)中国以房地产为主导产业,使得大量的资源消耗在房地产,房价上涨又吸引了大量投资,使得非房地产企业的成本增加,削弱了中国企业的竞争力,或者转投资房地产,忽略了制造业的产业升级。

3)中国不掌握核心技术,缺乏熟练的技术工人,使得中国制造的利润非常薄;成本的上升和房地产价格的膨胀使得非房地产企业的生存更加艰难。三次产业革命的成果,中国都不掌握这些核心技术:第一次产业革命以机器为代表,中国不掌握发动机制造的核心技术;第二次产业革命一电力为代表,中国不掌握大型发电机和电动机组的技术;第三次产业革命以信息技术为革命,可惜中国不掌握核心的芯片和软件技术。

4)国有企业垄断地位的扩大,扼杀了企业家的企业家精神; 20世纪最伟大经济学家之一熊彼特就说过,推动经济成长的是企业家精神(包括冒险和创造精神)。但是,国进民退的政策使得企业家精神在中国不断缺失。一方面国有企业由于垄断,以及和国家权力的结合,缺少竞争,不需要冒险和创造精神,另一方面民营企业的企业家精神被国有企业通过不平等竞争给扼杀了。

5)政策的失误。最近几年,中央的政策失误连连。10年房地产调控基本上靠;不该出台的4万亿使得中国的泡沫不断加剧;科教兴国,也没有落到实处。中央最高经济决策层没有在基层锻炼过,使得其过分相信凯恩斯主义的宏观经济调控手法,尤其是货币政策手段,从而忽略了中国经济在微观层面的结构性问题。

 

未来:长期和短期的对策

 

中国的经济已经开始着陆,只是软着陆和硬着陆的区别而已。由于中国经济的下行,企业破产增加,银行违约和高利贷跑路增加;地方政府税收下降,引起融资平台出现问题,会导致银行出现呆帐率增加。

中国的银行体系已经出现了问题。最近几年,银行一直采用借新还旧的手法来避免呆帐的增加。这个游戏很有可能在明年无法玩下去。温州和杭州等地银行坏帐率增加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

以上的几个经济结构中的问题,基本属于长期问题,都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政府可以采取的长期政策,主要包括三点:(1)中国人的生育观念已经发生变化,所以要马上放开计划生育政策,鼓励生育;(2)建立公正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打破垄断,国家退出直接的经营活动,制定制度保障国企和民企等企业在市场上平等竞争,使得企业家精神得以发挥;(3)打击学术造假的同时,加大对科技和教育的投入,尤其是要加大对弱势群体的教育投入,促进职业教育,培养更多的熟练技术工人。关于后两点,朱镕基总理在10多年前就提出来了。因为这些政策,短期内难以奏效,所以大家都喜欢喊喊口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短期内,中国政府的政策选择非常有限。首先要在控制银行风险;其次,聪明的温家宝总理也想到了:就是希望引入民间资本,促进企业间的竞争。但是在一个国有企业占主导,国家既是裁判又是球员的地方,这样的政策效果也不会很大。再次,至于巨大的房地产泡沫,现在挑破会引起经济社会巨大的问题,导致居民收入缩水,企业倒闭,银行呆帐增加,政府卖地收入急剧减少等问题;不挑破,未来的问题更大。聪明的温家宝总理早想到了运用限购的手段,在保持房价的同时限制交易对象,使得泡沫问题暂时限制住,交给下一任处理。

至于经济是硬着陆还是软着陆。短期内,中国政府有让经济软着陆的武器:地方政府还有一些资产可以出售或者抵押,还可以征收房地产税。不过,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有多少人来接盘,这是一个未知数。中央政府还可以发行一些国债,也可以继续印一些钞票。由于经济结构的问题在微观层面,宏观层面的政策作用可能不会很大。2009年的4万亿的政策的后果就是一个反面的例证。软着陆的政策就是一个字,等待奇迹发生。

国际经验表明,日本政府通过发行国债等手段筹措资金来刺激经济,这样的凯恩斯经济政策手段,使得日本经济20年来一直在软着陆。对照日本,中国要维持现有的经济结构,维持其软着陆3-5 年,是完全可以的。如果这样,未来中国的二十年也将是失落的二十年. 但是,我的结局可能比日本还要悲惨,因为我们是一个“未富先老”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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