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位置:华商报 >> 华商大视角 >> 财经点评 >> 详细内容 在线投稿

希腊无望

热度244票  浏览45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6月05日 11:06

 

张丹红

 

     514日希腊组阁无望的当天,希腊人从银行账号上取走8亿欧元。欧洲央行以缺乏抵押为由,拒绝为几家银行融资。希腊金融体系面临崩溃,无序违约随时可能发生,脱离欧元区的可能性每天都在上升。希腊悲剧似乎即将结束,或者说即将真正开始。希腊 — 欧洲民主和古典奥林匹克的发祥地,怎么会蜕变成一个拖欧洲后腿的灾难之源呢?在我看来,根本的责任在该国的政党。

“在其他国家,政党的形成是由于某些人的意见与其他人不同。而希腊则不然。促使政党产生以及它们彼此间竞争的原因是希腊政客的共同动机:慷国家之慨,损公肥私。”人称“希腊伏尔泰”的作家艾马努埃尔-罗迪斯(Emmanouil Roidis)写下了这一段精辟的分析。可悲的是,近140年后,罗迪斯的话仍然具有时效性。

政党不以社会利益为重,而是服务于自己的选民 — 这似乎是奥斯曼时代的遗产。而将这一传统发挥到极致的是1981年上台的社会党人安德雷亚斯-帕潘德里欧。他为自己的选民设立上万个公务员位置,并为所有“公仆”大幅提薪。帕潘德里欧之后的历届总理坚定不移地继续推行这一路线,使国家机器无限膨胀。今天,希腊公务员超过一百万,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是欧洲最高的。如果算上他们的家人,大约三分之一人口吃皇粮。

    德国希腊裔记者阿斯韦斯托普罗斯(Wassilis Aswestopoulos)在“希腊 — 一个欧洲悲剧”一书中写道:“为了显示增设公务员位置的必要性,希腊议会为每个细枝末节制定了法律和法规。”结果是官僚手续繁冗,效率低下。世界银行比较在各国投资的官僚费用,公布Doing Business Index2011年,希腊在183个国家中名列第100位。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朗哈默在接受我采访的时候说:“对于一个欧元区国家来说,这样的排名是不可想象的。”世界银行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一名商人申请建厂房,批准程序竟长达12个月。注册一家公司法国需要7天,德国18天。我原本以为德国是官僚主义的世界冠军,但是山外有山 — 在希腊开公司需要拿出38天的时间找衙门盖图章。

    为防止在拿到营业执照的那一天精神崩溃,很多人向公务员手里塞几张票子,抄点儿近路。这虽然可以理解,却滋生了希腊的又一块肿瘤 — 受贿成风。而政治家往往又作表率,贪污丑闻不断,见怪不怪。手中没有任何权力的人们虽无缘受贿,但他们也有杀手锏:罢工。工会势力强大,不仅频繁召集罢工,而且动辄总罢工,使全国公众生活陷于瘫痪。企业工人与雇主较劲就更是家常便饭。1991年,意大利轮胎大王倍耐力关闭了在希腊帕特拉斯的工厂,原因是那里的员工一撂挑子就是几个月。

    这就难怪外国投资者对这个南欧国家“敬而远之”了。德国“明镜”新闻周刊1991年第45期上有一篇题为“火山正中”的文章:“工业产量持续下降;国内投资不畅;外国资本更是枯竭;投资者正在将资本撤出。”一句话,“希腊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经济面临全盘崩溃。”

换上今天的日期,这篇文章可以再一次发表。除了上面提到的各种弊端,还有什么原因使希腊治国无方呢?其实,上世纪5070年代,这个地中海沿岸的国家也曾尝到过经济繁荣的滋味。汽车配件工业、农业和旅游业曾给那里的居民带来可观的收入。

1981年希腊终于实现了加入欧洲共同体(今天的欧洲同盟)的梦想,并得到了很多的经济实惠,学名叫“补贴”。阿斯韦斯托普罗斯在他的书中写道:“很多农民好像进入了童话里的极乐乡。既然补贴的数额远高于务农的收入,何苦终日劳作呢?”直到欧盟改革农业政策,习惯了泡咖啡厅的农民才不得不从梦中醒来。1981年入盟时,希腊农业占GDP177%,而且是农产品净出口国;30年后的今天,该国农业收入的40%来源于欧盟的补贴。

    有了欧盟作财政上的后盾,希腊政治家开始鼓励公民消费,希望以此带动经济增长。上面提到的社会党人总理安德雷亚斯-帕潘德里欧曾在上世纪80年代初规定:雇员工资从此与通胀率挂钩。考虑到希腊的通胀率通常是两位数,法规的施行导致工人收入的上涨完全与生产率脱节,国内企业的竞争力倒退,国债飙升。

    如果说倍耐力是因工人的持久罢工而失去了耐心,那么另外一家轮胎康采恩固特异则是因工资费用节节攀升而放弃了塞萨洛尼(Thessaloniki)的基地。

    2001年希腊“混”入欧元区的时候,已没有真正的工业可言,农业也由自主变成了寄生,只剩下最后一个支柱旅游业。这个爱琴海滨的国家具有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湛蓝的天空、蔚蓝的大海,白色的别墅,白色的沙滩,绿树和鲜花点缀其间 — 这是我在看了“茜茜公主”无数次之后对希腊的第一联想。可叹的是:在过去10年里,欧元同样使这个美丽国家的旅欧业丧失了竞争力。在疲软的德拉赫马时代,希腊海滨曾是德国人最钟爱的旅游胜地之一;但在免去了兑换货币的麻烦之后,人们却发现度假地的服务费用甚至高于德国。他们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土耳其或是突尼斯。

    希腊健康发展的最大阻碍则是政治。近100年来,国家权力在几个家族之间交替。上届总理乔治-帕潘德里欧是安德烈亚斯-帕潘德里欧的孙子,乔治的父亲也担任过总理。保守的新民主党世袭家族名为卡拉曼利斯。如果你想不起希腊总理的名字,说“帕潘德里欧”或是“卡拉曼利斯”,一定会八九不离十。

    记者阿斯韦斯托普罗斯对此的解释是:希腊地处巴尔干,介于东、西方之间,并接受了东方的家族观念。家庭成员甘苦同当 — 这有助于社会稳定,却容易造成裙带政治。有的年轻人通过父辈关系从政,一就业就成为职业政治家。一方面,他们的决策难免与现实脱节;另一方面,他们会尽全力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家族的利益,因为离开了政治,他们也许一无所能。

    在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两大政党主席脑子里考虑的不是同心协力克服危机,而是如何与欧盟周旋才不致惹恼自己的选民,以在5月初的选举中重新夺取政权。

    选民终于看透了他们的把戏,并利用手中的选票对两大传统执政党进行惩罚。社会党和新民主党的得票率由四年前的80%滑落至33%。其他左翼或右倾的政党拒绝接受与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签署的协议。因此,偏偏两个将希腊推入深渊的政党是希腊留在欧元区的保证。这是希腊最大的悲哀。(本文作者为德国之声经济部编辑,本文同时发表在财新网www.caixin.com

 

 

 

顶:10 踩:12
对本文中的事件或人物打分:
当前平均分:-0.03 (66次打分)
对本篇资讯内容的质量打分:
当前平均分:-0.69 (85次打分)
【已经有71人表态】
10票
感动
4票
路过
12票
高兴
8票
难过
11票
搞笑
11票
愤怒
4票
无聊
11票
同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查看全部回复【已有0位网友发表了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