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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自传小说《邂逅》连载之十三

热度76票  浏览62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4月17日 12:07

第十三篇: 决定命运时刻

 

                             分居日子

 

克姆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分居,各占一室,我们共用客厅和厨房,象一对常年合住的房客,摩肩进出,相安无事。德国法律规定,在夫妻分居期间,如果妻子没有工作,丈夫必须支付其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作为妻子的生活费用,克姆严格按照德国法律支付我抚养费。我觉得有意思,我和克姆是恩爱夫妻时,我勤俭持家,每个月从来没有花掉克姆百分之四十的工资,每个月、每年剩余的钱都在克姆的帐号上,现在两个人分居了,各住各的了,那我拿着够多够花的钱,连家务都不用做了,我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法律总是不及自律。

 

    我和克姆是在一个屋檐下分居的,这个家我很舍不得。

    我到德国之前在中国的二十多年,十六岁去北京上大学之前是和父母在一起。父母都在一个很大的国营企业工作,我出生的时候全家住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屋外搭了一间更小的小屋是厨房。我以为那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是父母结婚的新房,但是后来知道其实还不是,父母是借别人的宿舍结婚的,就是一间宿舍里面本来是住两、三个人的,给其余的人说个好话,让他们回避一下,让我的父母新婚之夜能住在一起,这就结婚了。后来我要出生了,单位分给父母小平房里一间十六平方米的屋子,没有厨房,因为是小平房,各家各户各自都在屋子外搭建一间小屋做厨房。我和父母,后来又加上妹妹一起,四口人,二张床、衣箱、饭桌又当书桌,这就是全部。

    我在那间屋子里没有因为屋子小而不快活的回忆。

    我上中学的时候,父母的单位第一次为职工盖楼房, 父母因为是双职工分得了两间房子,共二十几平方米,我家住底层,带一个三十来平方米的院子。父母在院子一角栽了一棵树,几年后树阴盖住了半个院子,我的父母养了几百条金鱼,养了很多花,还养了鸡,我和妹妹放学之后的任务是到臭水沟里给金鱼打捞鱼食。臭水沟里泥越黑越臭,红红的鱼虫一片一片在黑泥上漂浮着,长得越鲜艳越肥,捞回了鱼食喂了鱼儿就给花浇水,冲洗带鸡粪的院子地面。鸡生出了鸡蛋轻松得咯咯地叫,每只鸡音高低长短节奏都不同,构成鸡鸣重奏曲。晚餐桌子摆在院子里,被花儿包围着,吃饭时几百条鱼儿在身边游,香葱炒自家鸡生的鲜鸡蛋的味道真好,可我有时顾不上吃饭,上中学时候的我经常解答数学方程式入迷。

    我上中学时候没有因为屋子小而不快活的回忆。

    后来我上大学到了北京,大学是六个学生一间宿舍,上下铺位,大家因为作息时间的不同有微小的冲突,但是在那间屋子里我没有因为屋子小而不快活的回忆,大家成了六姐妹。我上研究生的时候是两个人合住一间宿舍,这在北京的高校里当时属于最好的条件,我享受了这个好处,但是依然觉得不够,因为当时女生们开始有男朋友了,每个人都很需要私密的空间。对独立空间的强烈渴望从那时开始了。

    我在中国从没有过自己的独立空间。到德国后首先是住学生宿舍的“筒子楼”,12平方米的房间,沙发掀开是一张床,浴室和厨房在楼道里,我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空间的感觉。后来又努力得到了公寓似的学生宿舍,18平方米 ,还带自己的浴室和“厨房角”。所谓“厨房角”,就是没有单独的厨房,而是在房间的一角安装了电炉平台、冰箱、水池等等,这比在90年代初,我的大学同学研究生毕业结婚了还住“筒子楼”的条件都好了,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完整的的私人空间的感觉。

    克姆和我从法兰克福“迁都柏林”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据说房子里以前住着美国人,二战后柏林的东边由苏军占领,西边由英、美、法三军占领,两德统一之后,驻军全面撤离。美国人住在柏林看来很舒适,房子是栋小别墅,共三层,我和克姆住二层。墙壁颜色暗淡了,我买来涂料、刷子,系上头巾,登上梯子,亲自动手刷白。克姆和我迁都柏林,婆婆很支持,主动提出每个月资助我和克姆500马克“迁都费”,以确保我们在首都的小资生活。我此次不用去包豪斯挑木板搭家具了,沙发、地毯、餐桌、床、大衣柜我一件一件去家具商店挑选,为了节省送货费,我自己开着一辆运货车横穿陌生的都市去提货,家具到了,我一个螺丝一个钉,自己动手组装,家具摆齐全了,我在宽大的餐桌上展墨研笔,最终家里洁白的墙面都挂满了我充满憧憬和安宁的水墨画。

我很舍不得这个家,和克姆分居了,一如既往地收拾着这个家。克姆明目张胆交了个女朋友带到家里,我礼仪如常。但是有一次克姆和女朋友吃完饭桌子上杯盘狼藉就要离去,我要发火了,克姆也要发火,被他的女朋友拉住了。法律上我还是克姆的妻子,但是既然和克姆分居了,俩个人认为各自都有自由,都可以各自找朋友,我想对克姆发火,面对那个陌生的女人我有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感,那个女人处于恋爱中因为幸福而拉住了我的丈夫,这让我感觉自己不够涵养和姿态,几乎有一种失败感。从那以后我下定决心从容以待,以不变应万变,有火也不发。一年过去了,按照德国法律,克姆可以提出离婚了,但是他不想离婚了,对那位露水女朋友克姆更好像不曾发生过似的说根本没有希望,不可能,年轻的女孩连大学都没有开始。我想克姆养我这个博士已经害怕了,自己的工作职位都难保的克姆更不敢真粘上个经济没有独立的女人。

 

决定命运时刻

 

中国在变化。我在变化! 相对在读书阶段对德国的文化如饥似渴,非常愿意扎在德国人的圈子里,做完博士之后,尤其是从事接待中国高级团队的培训工作,我开始重新接触到中国人,了解到中国的变化。十年了,因为向往德国、爱德国、爱克姆而远离中国,因为学德文,用德文写博士论文,强迫自己只读德文书,尽管读得很慢,慢到有时也提不起兴趣,但是我远离了中文,如今我发现中国仍然在我心底的深处,中国在这十年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如饥似渴只想参加有关中德的活动,做宣传中国文化的工作,做中德有联系的工作。

在做德中文化交流活动中,我有了一个中国情人。

1998年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五,德国总理大选的前两天,社会民主党的最后一场选举集会在柏林举行——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和我的中国情人置身其中,我们是参加集会的仅有的中国人。

    我第一次置身在这样媒体、竞选、政治的环境中。好几个德国和世界的电视台都准备现场直播,摄影师、灯光师不断地旋转机器调试位置,特别是主持人,好几个走来走去酝酿情绪,一位女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支持者们群情激动。未来的总理施罗德(Gerhard Schröder)先生和拉方丹(Oskar Lafontaine)等走上了讲台,我完全被激情淹没了。

    一生的命运是自立、搏击。施罗德先生年轻时候经历不是也很艰难吗?他中学念完大学都没上就工作了,后来补习才上大学深造,现在他通过自己的奋斗都要当总理了。和克姆的婚姻一定是我要的吗?自从有了克姆,我做起了舒适的太太,不再进行孤独的奋斗,而在经济危机的时候,克姆自身难保了,他不再愿意我成为他的负担,他和我签订了财产协定,不再顾及我起码的自尊。他让我在德国做个秘书,根本就不把我这位中国的高材生当回事,他觉得和我生个孩子还会是眯缝眼睛。克姆在中国,玩得像个孩子, 但是,他挤公共汽车把不住车门掉下去了,打了个大趔趄;他不理解中国的拥挤,中国南方没有暖气他感冒了,整天流鼻涕,他不理解中国的贫穷,他批评北京的灰色建筑像兵营,害怕我今后回中国,更害怕我带着他的孩子回中国……我忽然感到无穷的力量,我决定跟克姆离婚,从零做起,靠自己独立奋斗。

    那一夜我没有回家,而且决定永远不再回那个家。那一晚改变了我的命运。

    两天后,1998年九月二十七日,施罗德先生在德国第十四届联邦议院选举中击败科尔,当选为德国总理。

    四年后,第十五届德国联邦议院选举。施罗德政府面临困境,基民党和基民党当时的总理候选人施托依伯先生呼声很高。

    2002921日星期六我从中国回到柏林,家中书桌上放着922日举行的第15届德国联邦议院选举的公民投票,我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看那些德语的选举说明实在有些费劲,我不打算参加选举了。星期天,我约好了去朋友立新和本德(Bernd)家, 本德开着车来接我,路上,本德问我投票了没有,我说没有,Bernd 开玩笑地用投票宣传语鼓励我:“您的一票就将决定谁当总理。”我看着表,说来不及了,现在离投票终止还差十分钟,本德立即掉转了车头:“梅,送你回去取选举票,你家拐角的小学就是一个投票点。”1758分,我投下在德国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的选举票。当晚,在立新和本德家里,我们喝着啤酒,紧张地看着唱票结果,基民党和基民党当时的总理后选人施托依伯先生一路微弱领先,电视屏幕上两党党部都在准备庆祝,胜利有胜利的庆祝,失败了也有失败的庆祝,反正都是庆祝,而坐在电视机前这些真心的选举人因为自己真情地投出了一票,看到自己投票的党票数落后了,真的没有心思庆祝,连口中的啤酒都觉得分外地苦。当唱票接近尾声时,历史发生了转折,社会民主党和绿党组成的德国红绿联盟以微弱多数胜出了。刚刚还情绪低落的立新、本德和我激动地将手中的啤酒都一饮而尽,好爽啊!本德和我碰杯时大声欢呼:“梅,你的一票决定了谁当总理。”(Deine Wahl ist entscheidend!

我的一票决定了谁当总理吗?而我的命运又是什么决定的呢?这将成为我终生难以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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