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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自传小说《邂逅》连载之十二

热度184票  浏览70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4月17日 11:16

 

第十二篇: 分 居

 

 

                   中国人博士到德国做秘书?

 

    一九九四年底,德国经济滑坡,失业率大大提高,克姆也要被调离霍尔孜曼总部。他有两个选择,去原东德城市莱比锡或者德国首都柏林。我在德国生活已经连金融城市法兰克福都嫌小了,就大声表态:“只能去柏林,克姆,你的太太是首都人,她是从中国北京来的。” 克姆成全了他的妻子,我们共同搬到了柏林,住进了一层别墅,房租不低。东西德统一后,德国已经全民公决迁都柏林,全德国的人都在议论迁都要花很多钱。是啊,迁都是很昂贵的。为了克姆和我“迁都”,婆婆卡琳每个月汇五百马克“支持迁都费”到克姆的帐号。没有想到,首都柏林在文化生活方面让我和克姆百分之百满意但是克姆到柏林后,工作就再也没有一天顺心的日子,压力越来越大。每天他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六点半准时出门,晚上八、九点回家,周一到周五,象在法兰克福那样每天与我共进晚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时我用德文写完了博士论文,又用中文开始写一本专著,我梦想建立一个中德文化比较研究所,但克姆劝我放弃我那找不到工作的艺术专业,去做职业培训,然后做一名高级秘书。克姆有不菲的银行存款,德国银行的这种存款表,上面提问如果存款人死亡谁继承,克姆在第一继承人栏里端端正正地全都填着我的名字,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表格时心里真不是滋味。如今,克姆常把这些表翻来翻去,他时不时神经兮兮地对我说:“梅,我把银行的钱和我能得到的遗产都算过了,如果失业,我就骑车全世界去旅游,我的钱刚够我一个人生活和旅游,我养不活你了。”面临学业结束,我在德国突然严重地看不到前途,克姆却毫无忌讳地对我说:“忘记你的北京大学吧,你很聪明,你在德国做一个总经理秘书也是很好的啊。”

    中国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到德国以最优秀成绩获得了博士学位,就只能做个总经理秘书吗?我绝不愿在德国做个秘书。我和克姆的隔阂一下增大了,矛盾变得很尖锐。

会七门流利的外语、工作勤奋的克姆在经济危机的时候将面临什么呢?德国当时最大最著名的建筑公司霍尔兹曼要开始大幅度裁员了,克姆的工作难保了。到柏林不出一年,克姆承受不了即将可能被裁掉的压力,和公司协议提前跳槽了。1999-2000年之间,时任德国总理的施罗德先生组织了二十二亿欧元以挽救这个有着一百五十年历史、在全球拥有二万雇员的建筑集团(Philipp Holzmann),但是回天无力,该公司仍旧和其他德国大型企业一样,在施罗德政府时期破产倒闭。克姆提前跳到另一家建筑公司当施工工程师,亲自上工地,第一个项目就是新德意志银行大楼,位于柏林市中心最著名的大街勃兰登堡门菩提树下大街。我带上安全帽,跑到丈夫的施工地表示支持,克姆详细地给我介绍这栋国家文物老建筑,外部墙面全面保留,里面全部现代化。许多年后,每次路过那栋经过全面改造后外表保留原貌,内部结构全部现代化的大楼,我总是充满感情,觉得就是自己的丈夫一手负责施工的。

图黄梅01: 在柏林,家里请很多客人时准有音乐节目。正在唱歌的是李梅,她当时是德国国家歌剧院的合唱团的成员了。客人中有著名诗人舒婷、导演马英力、现在的浙江大学教授王小松,中国的第一个费加罗刘克清先生和很多柏林学人合唱团的老团员等。最后每个客人必会得到歌篇,大家总要合唱上几首德国和中国歌曲。

 

但现实很残酷,克姆是一介书生,曾在霍尔孜曼总部办公室工作三年多,在竞争不那么激烈的年代,他能比较好地胜任办公室工作。但是克姆根本没有施工经验,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一切都很紧张,没过多久,克姆就感觉到工作的压力及和上司相处难以承受,克姆解除这种压力的办法是:别的同事一般不愿到外地工作,可他认为为了工作,世界上哪儿他都可以去,而公司的确在德国各地和世界各地都有工地。我强烈反对:“克姆,歌剧《漂泊的荷兰人》我们都喜欢。但是生活不是歌剧,我是中国人,我以为到德国学两年哲学就会去美国,没想到光德语就学了两年才过关,五年才能拿到博士学位,我想稳定,想工作,我不想再漂泊。”

 

                        分居协议

 

    经济危机造成的工作压力让克姆不管不顾了,不和我商量就主动让公司把他派到另一个城市工作去了,两三周回家一次。他像个大孩子,每次回柏林都背着大大的旅行袋,里面是他换洗的衣服,他宁愿背着大旅行袋倒火车、倒飞机,也要把这些衣物拿回家来让他的妻子洗。每次下火车或者下飞机,他的表情都让我心动,他四处张望,以为他的妻子没有来接他,脸上充满失落和困惑,当他落到最后,看见我拿着一只黄玫瑰在等他时,总是极大地满足,每次都喜出望外,有点羞怯地紧紧抱住我,无数的吻不止一次把我的耳环都吻掉在地上,然后俩个人又双双趴在地上找耳环。分离让克姆重新陷入了爱情,情意绵绵中克姆会温柔地请求:“梅,我不仅想和你在一起,而且还想和你在一起有三个人——我们的孩子。我们要有大大的家。”大大的家,两个、三个孩子,这也是我的梦想。可惜现实不一样,隔三岔五情意绵绵的周末不能代替长久分离的思念和寂寞,在遥远的城市工作了一段时间克姆又和上司关系紧张起来,即使周末回柏林和我相聚也情绪不佳,分离和看不到生活的前途让俩个人陌生了。

    一九九六年的圣诞和一九九七年的新年,克姆毫不犹豫地要去潜水两周,他觉得那是最能让他释放压力和放松的运动。特殊时期的我变得很敏感,极力反对:“你不要去做荷西,你不要去做荷西。”我曾给克姆讲过三毛与荷西的故事,荷西潜水死了,我不愿跟着克姆去潜水,好象噩耗就要临头,克姆觉得中国女孩真是太大惊小怪了,他毫不犹豫一个人飞到埃及潜水去了。我一人飞往美国,花掉了家庭存折上的一千五百美金,那是我和克姆共同生活几年第一次单独从家庭存折上花钱。“家庭存折”是克姆和我结婚后克姆去开户的,上面是我和克姆俩个人的名字,由于结婚后我不再打工,没有了收入,所以上面的收入全是克姆的工资,我一直是克姆心目中最节省的妻子,每月从“家庭存折”上取出用于家庭的钱少得几乎要成为克姆和婆婆的笑料,但那是在生活和工作宽松的日子,经济危机时候克姆自身难保,他挣的每一个马克除了和他一起花他想的就是失业了怎么办!我从美国回来,见到的是克姆勃然大怒的脸和克姆摆在桌子上草拟好的分居协议,我心里哆嗦害怕,但是傲气的咬着牙在分居协议上签字。

    这份分居协议我除了记住了内容是和我分居,文字我一个字也记不清楚。

克姆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分居了。

 

放弃财产协议

 

    处在失业压力下的克姆终日神经兮兮,他最担心他的财产,担心我也许会成为他的永久负担,克姆要求我到律师公证处和他公证财产协议,根据德国法律,丈夫和妻子离婚,妻子如果没有工作,丈夫必须视情况而定继续支付前妻生活费,夫妻双方如果没有财产协议,必须从法律上界定哪些财产是妻子应得的。我不是不懂这些符合逻辑的法律,但是我自有法上法,对于我来说,克姆提出分居,提出签订财产协议,这些对我是切肤之痛,动摇了我追求平等的婚姻基础。我来到德国,只梦想过爱情,没有梦想过金钱。因为有爱情,我梦想过有朝一日通过自己的奋斗用双倍的成功、双倍的金钱来圆满这份爱情,现在壮志未酬,婚姻就要破裂了,我既伤心又恐惧,伤心之深,恐惧之大,也许正是这份压抑导致了几年之后爆发的癌症,但是当时我全然不知,我咬着牙全部放弃,同意家里结婚前、结婚后的财产都属于克姆,同意一旦和克姆离婚,分文不要他抚养,刷刷刷毫无异议我就在克姆的律师起草的协议上签了字。

    这个财产公证协议我除了记住了内容是要我放弃财产,文字我一个字也记不清楚。

    走出公证处,我即痛又轻松,想着到德国时我也是一无所有。如今更好了,我和克姆那些存款单毫无联系了,那些存款单上都写着,如果克姆去世,我是第一继承人,当那个第一继承人感觉真不好受。

    克姆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分居,各占一室,我们共用客厅和厨房,象一对常年合住的房客,摩肩进出,相安无事。德国法律规定,在夫妻分居期间,如果妻子没有工作,丈夫必须支付其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作为妻子的生活费用,克姆严格按照德国法律支付我抚养费。我觉得有意思,我和克姆是恩爱夫妻时,我勤俭持家,每个月从来没有花掉克姆百分之四十的工资,每个月、每年剩余的钱都在克姆的帐号上,现在两个人分居了,如果我们是各住各的了,那我拿着够多够花的钱,连家务都不用做了,我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法律总是不及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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