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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旺空

热度382票  浏览75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3月20日 12:03

(由中欧跨文化交流协会组办)

 

   穆紫荆

 

  德国人讲究清洁,到底讲究到何种程度,很难一言以概。中国人说,一样东西总是会越用越旧和越用越脏的呀!而德国人是不管你用了多少遍,最好每次用起来的时候,还都像是新的一样。诀窍何在?就在于勤擦。所以在德语里面的动词“putzen(扑尘),也成了德国人在日常用语中挂在嘴边最多的词汇之一。所以,我到德国以后第一个最常见的人,竟然是学生宿舍里的女清洁工,同时也学会和记牢了第一个职业的德语名称——女清洁工(音译为“扑次富劳”)。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一个女清洁工,是我在杜塞道夫公司任职时的旺空太太。当时她已七十有余,但身穿连衣裙,还佩戴胸花。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指着自己的胸脯,无比自豪地向我说:“我是扑次富劳!”口齿清楚,声音响亮,字字听来琅琅上口。再看她——身板也挺得笔直,虽满头银发,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然而,那一副除我之外、还是我行的姿态,顿时让我肃然起敬。
  闲聊之下,得知她除了为我们公司做清洁工外,还身兼着另外两家公司的清洁工作。她早晨去一家,下午再去另一家,晚上则到我们这儿来。所以我和她碰头的机会并不多。常常一个月中,只有当她到我面前来拿薪水的时候,我们才得以聊上几句。几个月下来,我便知道她是寡妇,丈夫去世后,一个人靠退休金生活。想必这退休金是不多的,因此她还必须自己出去做事。我看到她每当从我手中接过开上了薪水的支票时,总是先认真地看上一眼,见金额没错后,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包内,然后拍着包满意地笑着说:“啊!我又富起来啦。”

  受此快乐的感染,我也不知是哪根筋搭住了,可能很期望可以让她把包拍得像个鼓似地响、然后再让那一声“啊!”给尖到把屋顶穿个窟窿,竟然跑去求得老板的同意,说给个整数、图个吉利什么的,后来便每次都多开二十马克给她了。然而,当她拿到手中,举到眼前一看之后,竟然完全没有像我所幻想的那样来个震耳欲聋的表演。反而却是缩了脖子,把个包连拍都不再舍得拍一下地,像孵蛋那样抱在了胸前。临走时还向我飞了个吻。让我一时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下该怎么猜法?猜她是拿这多出来的二十马克,去打扮、去享受、还是去存起来?
  这份心情,直到有一天我把自己的孩子也像孵蛋那样抱在胸前时,才领悟到那缩了脖子的无声背后,隐藏了极大的欢喜和快乐。那时候,我不再上班,而是每天在家里。可谓一整天在家里走过来走过去地做的都不是来钱的买卖。此时此刻,才领悟到如果哪天突然从天花板上有二十块钱掉到了我的头上,我也肯定是缩了脖子闷笑的哟。
  有了这一番情谊,旺空太太和我的话便也更加地多了起来。因为她自愿自觉地便比以往来得更早。如此当我手里的生意不忙的时候,我便也会请她在我的对面坐上一会。让她给我讲一些和“扑尘”有关的故事。比如什么东西要用麂皮来擦,便可以擦得晶亮等等。记得有一次,她骄傲无比地告诉我说,在早晨她所做的那家公司里,她一个人要煮一百个人的咖啡。想象不出那要用多大的器具来煮啊?而一百个人用下来后的餐具,又要用多大的洗碗机来洗啊?看她那样子,我很为她庆幸在我们这里可是简单多了,因为中国人不喝咖啡,只喝茶。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一个不必洗的烧水壶便给打发了。如此她在晚上可是省力很多呢。
  如此不知不觉地,便到了来年的夏天。那一年,不知如何不凑巧地,公司里的人,个个都出去度假。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中午便不能离开公司出去午餐了。于是我从亚洲店里拖了一箱速泡面。吃了一星期后,旺空太太来了。她把我拉到厨房里问:“这一包包的是什么?”我说:“是我中午吃的面。”说完以后,我还拿出两包来送给她回家去尝。想不到过了两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本不该出现的她突然又来了。而且手里还拎了一盒青豆和胡萝卜之类的混合速冻蔬菜。当她经过我的房间时,我在电话机上正有客户。她向我招招手就到厨房去了。我想:“她这时候来要做什么?”挂掉电话以后,便走到厨房去看她。没想到她正等着我呢,看见我便说:“您的面条我吃过了,里面可是什么也没有哇!我来教您——”一边说,一边她就往电炉上放锅加水,然后倒入速冻的菜和面。做完这一切后,她把空盒塞到我手里说:“瞧!这是鲜冻的蔬菜。洗好、切好,还有很多的维他命!您的面条里可是除了盐什么也没有——不健康的。”她一边叨叨,一边不断地摇头。不久一锅面便煮开了。旺空太太用勺麻利地在锅里搅了几下,关掉火后对我说:“好了,现在您吃吧!祝您胃口好!我要走了。”我的鼻子一下子发起酸来。禁不住拥抱了她说:“谢谢您!”出国以后,始终是自己给自己做饭,一下子有个白发的老人给我做饭吃,立刻让我感受到了久违了的家的温暖。
  等到公司里面的其他人都度假回来以后,也轮到我兴奋地等待着自己去度假了。当我遇见旺空太太时便问她:“您准备什么时候去度假呀?”她说:“我已经度过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没印象她有哪天没来“扑尘”过呀!
  “上周末我跟旅游车去了汉堡,看过歌舞剧《猫》了!”她的眼睛开心地眯成了一条缝,手臂大幅度地挥动着。“令人难忘啊,剧里讲一只老猫,如何照顾一群流浪的小猫!哦!您不知道有多么的感人。!”
  等她走后,我去翻了翻报纸。不计去汉堡来回的车钱,《猫》剧的票价是一百一十马克,相当于她在我们公司一周的薪水。很赞叹如此一个靠退休金、还不得不自己找活儿补贴生活的孤寡老人,能够拥有如此优雅的心态,将那省下来的钱,拿了去欣赏时下最流行的歌舞剧。啧啧!这实在是让我这个当时把钱都用来填房子、填车子、填汽油、填家具的少妇,一下子看见了自己生活里的苍白和老态。同时也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这一段时间来那些二十马克的去向吗?
  后来,我的工作调到了埃森。旺空太太反复叮嘱我,一定要记得在最后的一天把办公室里面由她所栽下的盆花全部带走。我说“这太重了”时,她竟然生气了。结果,我便只好把那些花全都带走。当它们入驻我的客厅以后,奇迹便出现了——当我每每为它们加水的时候,旺空太太的声音和相貌便出现在我的耳畔和眼前。我很惋惜两个人就这样天各一方再也没有彼此的音讯了。“一只老猫,如何照顾一群流浪的小猫……”后来我烧方便面时,不加点蔬菜似乎变得不能吃了——这都是旺空太太把我给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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