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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财政协定是纸老虎

热度173票  浏览37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2月16日 10:46

 

                      

张丹红

 

    世界出口亚军的德国又多了一个畅销货:财政纪律。一月底在布鲁塞尔结束的欧盟峰会上,德国总理墨克尔成功地将一项财政协定兜售给了欧盟24个成员国(英国和捷克顽固不化,拒不接受协定),其核心精神是债务刹车和自动惩罚机制。

    据此,签字国每年结构性预算赤字不得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05%。原马斯特里赫特稳定条约3%的最高负债额度依然有效,经济不景气的年份也不例外。超过这一上限,就将面临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01%的惩罚。德国的稳定文化终于普及(几乎)全欧盟,负债国痛改前非,比学赶帮,看谁率先夺回AAA主权级别,欧债危机就此结束。

    可惜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经过财长们两个月不依不饶的讨价还价,协定细节一改再改,最后通过的文本已变成失去利齿的老虎,德国的核心主张基本落空。

    铁娘子默克尔原来要求签约国将债务刹车机制写入宪法,以保证长久约束力。毕竟在民主体制下,下届政府推翻本届政府的决定,不仅易如反掌,而且司空见惯。而修宪的门槛要高得多,政府不敢轻举妄动。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迄今欧洲自设枷锁的国家只有德国和瑞士(非欧盟国家)。率先对默克尔说不的是已被债务洪水淹没过一回的爱尔兰。理由是:事关宪法,需要全民公投。这不仅将拖延协定生效的日期,而且公投结果未卜,闹不好会让全盘计划搁浅。铁娘子无言以对,只得求其次。协定最后文本是:债务刹车机制应以法律形式确定,最好纳入本国宪法。

    如果哪个国家拒不自设债务刹车机制的话,欧盟委员会将有权状告欧洲法院这也是德国最终不得不忍痛放弃的核心要求之一。反对者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协定不是适用于全欧盟的条约(因为英国反对),只是国与国之间的契约,因此欧盟委员会不是对口单位。这个理由可能成立。不过据了解谈判内情的人士透露,真正与德国唱反调的竟然是法国。萨科奇无论如何不愿授予欧盟委员会如此特权。

    根据财政协定的最后文本,状告欧洲法院的只能是一个或几个国家。这实际等于宣布相关条款无效。试想:柏林会起诉巴黎吗?

    在法国和意大利的齐心协力之下,协定的其他细节也明显掺水。比如签约国一旦偏离财政纪律正轨,将得到更长的改错时间;罚款程序繁复,也变相为违规者赢得时间;允许违约的所谓特殊情况也比最初的版本宽泛。这是政治家们为日后可能的违反纪律行为所做的铺垫。

    某种程度上,财政协定是用新瓶装了旧药。债务刹车、3%的预算赤字和60%的债务总额上限,都是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已经包涵的内容。唯一比马约严格的条款是:一旦赤字超标,罚款程序将自行启动。只有在欧盟三分之二财长反对的情况下才能阻止。而马约正好相反,只有三分之二财长同意才能对犯规者施罚。这也是该条款从未付诸使用的原因,尽管守纪律的最后只剩下两个国家。潜在的违规者怎么忍心将现行犯绳之以法呢?

    这便是我对财政协定振奋不起来的原因。马约在20年的时间里形同虚设,财政协定怎么就会立竿见影呢?依照以往的经验,这类条约都是为好年景设定的。一旦陷入困境,政治家往往最先抛弃的就是原则。2003年欧元区第一个赤字超标的偏偏是今天的模范生德国。两年之后,当时的德国总理施罗德与法国总统希拉克联手架空稳定条约。

    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爆发之后,政治决策人先是置欧盟条约中互不买单No Bailout)的原则于不顾,后来将欧洲央行独立于政治的崇高目标送上祭坛。谁能保证财政协定免于一纸空文的命运呢?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德国之外的欧盟24国并非自觉自愿地为自己套上紧身衣。他们当中的大多数是在金融市场的压力和铁娘子的威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默克尔越念紧箍咒,越将激发那些持不同财政理念同僚的反抗意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约的机会。

    不过也许等不到签字国违约,协定就已名存实亡了。明年11日只是财政协定理论上的诞生时刻,真正发挥效力的前提却是25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预算赤字和债务总额双双达标。

    对大多数欧盟国家来说,这还是天方夜谭。根据欧盟委员会和欧洲经合组织提供的数字,2011年,欧盟27个成员国中,预算赤字不超过国内生产总值3%的只有7个国家(德国、爱沙尼亚、芬兰、瑞典、卢森堡、马耳他和保加利亚),全欧盟平均赤字率接近5%;债务总额控制在年度经济总量60%以下的国家有13个,其中只有四个为欧元区国家(爱沙尼亚、卢森堡、芬兰、斯洛伐克),全欧盟平均负债率高达82%(欧元区甚至接近90%)。

    沉重的债务已经成为经济增长的绊脚石。而大面积的紧缩又使欧盟面临新一轮衰退。经济总量的减少意味着负债率将继续上升。如何冲破这个恶性循环,使欧洲重回经济增长和适度负债的健康轨道,政治家目前还拿不出令人信服的方案。这意味着,财政协定的真正实施遥遥无期。

    而协定最为致命的弱点是:欧盟自身都对它缺乏信心。不然为什么在协定出台的同时设立永久性救助基金欧洲稳定机制(ESM)呢?如果欧盟25国在犯规就挨罚的压力下严守财政纪律,他们将是世界其他国家的典范。那还需要什么救助基金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本文作者为德国之声经济部编辑,摘自财新网www.caixi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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