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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足师傅与欧债危机

热度190票  浏览59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2年1月03日 12:53

 

 

张丹红

 

    坐上柔软的扶手椅,迈尔先生让我准备好,他将把我升到半空。距地面一米多高的时候,他松开了按钮。这样的高度最好,我就在您的脚下,迈尔先生笑着说。

    迈尔的美足屋是朋友热诚推荐的。我孤陋寡闻,在科隆生活20多年,竟从未听说过迈尔人称美足业的卡拉扬,而且就在我家附近。从走进美足屋的那一刻起,我不断暗自感叹:果然名不虚传。

这实际是一套两居室的公寓,迈尔先生在里间施展手艺,下一位顾客在外间等候。候诊室的沙发、软椅都是波尔多酒的红色,给人十足的暖意;再把双脚放进师傅准备好的馨香温水,一天的疲倦顿时减了一半。桌上摆放着各类报纸、杂志。随手拿起明镜周刊,主题文章自然又是欧债危机。报导颇具自我批评精神,说默克尔近来领导欧洲的方式和一些德国政界人士狂妄的言论给欧洲邻国的感觉是:丑陋的德国人重返欧洲大陆。

正读得津津有味,迈尔先生手捧一双塑料拖鞋走过来:在我这儿,顾客的双脚是最宝贵的,它们不能与粗糙的地板接触。低头一看:深色的木板地细致而干净。不过恭敬不如从命,我擦干了脚,接过拖鞋。消了毒的,黑边镜片的后面是笑成一条缝的双眼。

    平日在单位和家庭两份全职工作之间疲于奔命,难得高高在上地体验让人伺候的滋味。迈尔很健谈,说他每天接待10位顾客,每位一个小时,周六他工作8个小时。我记得电话里他说过一小时25欧元,于是立即心算:一个月的毛收入约为3800欧元。去除房租及各种器具的折旧,净收入不超过3000欧元。这笔数目说少不少,但考虑到他每周58小时的工作时间以及他远优于一般美足师傅的服务和技艺,这样的收入实在不多。迈尔抬起头:张女士,别忘了您的茶。我这才发现,扶手椅右边的茶几正好在我手臂的高度:一杯热茶、一盘饼干。

    到了整点,收音机播放新闻,头三条都与欧债危机有关。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对欧元区债券继续持拒绝的态度德国经济学家担心通货膨胀的趋势加剧,男播音员的声音铿锵有力。俯视着花白头发的迈尔,我禁不住问:您不担心您辛勤劳动的所得越来越失去价值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身世。他是在二战之后的废墟上出生的,童年、少年时代经历了德国的经济奇迹。40年前他开始从事美足业。他的两个小孙子称他为脚爷爷。对他来说,每双脚都是美丽的,区别只在于有的明显,有的隐蔽。他的使命是彰显美丽,让顾客明瞭自己的双足既实用又耐看,最后轻飘飘地走出他的美足屋。

    看着面前这个精瘦的小老头儿,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德国总会在跌倒之后很快站起来,而且日益强壮。迈尔又露出他那顽童般的笑脸:如果上帝成全,我会工作到80岁。他随之指着我的左脚:怎么样?是不是光彩照人?空气中弥漫着薄荷的香气,我瞥一眼右脚,暂时看不出它们是一对儿。师傅看出我的心思,把椅子搬到另一边:别急,马上就会改观。

    像您这样终日劳作的人,看到政府动辄上千亿欧元为南欧国家担保,您不会心理不平衡吗?问题一出口,我感到自己有点儿挑拨离间的嫌疑。迈尔先生略加思索之后说:我不要求大家都像我一样的工作态度,但是我不能理解有的希腊人谎称自己是盲人以领取社会救济、而实际上开出租车。我想象着部分德国媒体如何拿这样的个别事例大做文章,况且滥用福利体制的德国也大有人在。不过德国并不需要其他国家的救助,倒霉的希腊人现在是拿人家的嘴短。如果较真儿到底的话,得救的真是希腊人吗?迄今救助基金汇给雅典的数百亿欧元主要用于还债,而债主是谁呢?是欧洲的银行。

    我不想和迈尔讨论这么复杂的话题,却很想听他的意见,于是继续发问:那么您希望欧元区一分为二吗?这样北部的欧元区就不受南欧国家的拖累了。迈尔使劲摇头:我希望不会发展到那一步,因为那会导致欧洲分裂。他剪完了指甲,一边拿起锉刀一边说:欧洲这60多年的和平来之不易。我希望我的两个小孙子能够在和平与繁荣的环境下成长。

    迈尔先生有些动情。一阵沉默我享受着足底按摩,师傅若有所思。突然他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我赞成发行欧元区债券。我们先助别人一臂之力,这样才能指望人家接受我们制定的规则。”“我们的总理似乎更倾向于另外的顺序,我边说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脚与一个小时前相比至少年轻了10岁。

迈尔先生让我做好准备:降落开始。

   (本文作者为德国之声经济部编辑,转载自财新网www.caixin.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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