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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农庄里的奇遇

热度0票  浏览436次 时间:2010年12月22日 16:40

 古老农庄里的奇遇

 

 红 

 

        终于把一个难得的阳光灿烂天高气爽的周末给盼来了,背上相机就奔了村外赤橙黄绿色彩斑斓的森林。

 

        多日的沥沥秋雨润透了林中松软的沃土,大大小小的蘑菇,吸足了森林精华,争先恐后地从厚厚的落叶中拱出来。一路散步过去,搂草打兔子顺便就把肥肥胖胖的各种鲜蘑装满了一口袋。林中散步揣上个塑料口袋早就是经验之谈,还专门买了两本蘑菇介绍书,照书采蘑,因此每年秋天都能受用几顿鲜嫩野味。

 

        本周末还有更热闹的事儿:一年一度的乡村集市在几栋古老的林中农庄里举行。平日这些被密集的树杖围起来的老屋院落总是悄静无声的,诱惑着如我类好奇之人不禁浮想联翩,这也就是我背着相机飞奔而至的主因。

 

        林中路边一栋古韵十足的桁架结构(Fachwerkhaus)房子是我最想一探究竟的,今天它敞开大门迎接游人。走进院落,我一眼就看中了摆在地上的一台破旧的老式打字机,我和先生进屋找主人问价,有人高喊一声海纳”(Heine)唤出了房主:一个红光满面高高壮壮、好几层衣服参差不齐地乱套着的老头,且就称他为海大爷(Heine)吧。海大爷说出价钱,我先生奔儿都没打掏腰包付钱。海大爷很高兴,说他还有一台比这个更好的Mercades牌的老式打字机,因为我们不讲价,他愿意把那个好的卖给我们,说完进后院把那个Mercades拎来了。“Mercades”很沉没法拎着逛游,何况手里还有一袋蘑菇呢,我们就跟海大爷说先把东西放这,要回家时再来取。结果,等再来时竟取出了一段名人逸事,而接下来的奇遇就更意想不到了。

 

        我们继续前行走进另一座约有3-4百年头的农庄园,这栋房子是我们村里最老的,属文物保护建筑,也是我很想进去体验生活的。老屋下沉得好似驼了背,窗户几乎拖到了地面。对于这种充满故事感的沧桑老屋德国人最感兴趣,故而参观游览的人络绎不绝。隔着陈旧的木窗似乎能觑视到:里面住着一位老爷子,叼着个烟斗坐在壁炉前打瞌睡。但是,即使我把想象力扯的再天花乱坠也没料到,幽暗的老屋里等着我的老爷子竟然是乾隆皇帝?!

 

       低头迈进门槛儿,分辩不出颜色的老地板嘎吱作响,漆黑的壁炉里燃烧着木火,粗大的木梁上吊着陈年老灰,感觉就跟走进了<<呼啸山庄>>的老厨房。只是壁炉前的两把古色古香的木椅及木桌让我感觉有点异样,似曾相识、透着熟悉亲切。噢!我恍然醒悟:这是中国家具!是中国古式传统家具,在我外公家看过。抬头再看,另一房间黑黝黝的门框上居然写着“China Zimmer” (中国房间),我赶紧跨进去,窄小的房间里摆满了中国古家私,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历史人物画像,上面赫然几个大字:高宗乾隆皇帝。德国的郊外乡村是藏龙卧虎之地,不经意就能撞上一座中世纪古堡宫殿什么的,但是还能撞上乾隆皇帝,可太出乎意料了,要知道即使在中国,我也不曾亲眼见到过乾隆皇帝画像。

 

        中国皇帝画像上竟然还挂着一个脏兮兮的苍蝇拍,屋主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摘下来,半道又缩了回来,或许这苍蝇拍也来自中国,被当了装饰品?房间里除有一张古书桌、靠背椅外还有一张卧榻,卧榻上方也挂着一幅横幅的中国山水画。要不是总有德国脑袋探进来、叽哩咕噜的德语传进来,我真以为走进了中国古代人家的书斋。

 

        游人不时挤进小屋东张西望,容不得我作深入陶醉壮,只好七里喀嚓拍了一些照片,自愿充当了一会儿解说员,才恋恋不舍地辞别了乾隆皇帝

 

        取来车开到海大爷家接“Mercades”,海大爷正和几个游人围坐在黑乎乎的老式壁炉前聊天儿,那副场景跟拍古装电影似的很有趣,我举起相机喀嚓一下。海大爷自以为很见过些世面,说:日本人很爱拍照的。我说我是中国人是德国<<华商报>>记者,我对古老的东西很感兴趣。海大爷一听原来是大记者光临乡舍,立刻丢下客人乐呵呵地带着我挨个房间参观。厨房里正做乡下浓汤,德国的汤概念比较另类:七荤八素内容丰富;应有尽有黏黏糊糊;喝()上一碗绝对饱肚。每个房间里都坐着一些游人捧着小瓷钵在品尝热乎乎的乡下浓汤,每进一房间海大爷就自豪地介绍我:这是华商报记者!在厨房里除了介绍我是记者还多加了一句:她买了我的打字机,看来在厨房里忙活的是自家人。

 

     海大爷说,这栋房子造于1832年,后又经历多次扩建维修,房间里的家具摆设基本都是18世纪传留下来的。他指着起居室墙角一个做工讲究的斜面方柜说:这是德国著名作家Thomas Mann用过的写字台,知道他吗?得过诺贝尔奖的。我翻翻眼使劲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德国著名作家挨个勾估一遍:歌德、习勒、海涅还有格林兄弟,没找着姓曼(Mann)的。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写字台,类似于讲台似的站式写字桌。

 

        海大爷不管我认不认识Mann,自顾兴致勃勃地比划Thomas Mann怎么站在写字台前写作。他将上面的斜面板掀开说这里头是放纸张稿件的,斜面板的背面乱贴着许多发黄的剪报,他指着一张说,这是当年Thomas 获诺贝尔奖的新闻报道。他又打开下面的小柜门指着里面的小书柜说,这儿不是放书的而是放酒的,当年Thomas Mann边写作边从下面掏酒喝,所以得了大奖。我被老头逗乐了,我相信他的说法,中国的李白杜莆也是酒发诗情流芳百世。

 

        临走我又把他那台杂牌子破旧老式打字机也买了下来,反正我也只是个杂牌收藏家远够不上正规军,什么牌子都一样。见我这么赏识他的破打字机,海大爷倍儿开心,颠颠儿帮我先生往车上搬。我先生问他想不想喝中国啤酒,他顿时两眼放光:噢,呀!我先生从车里拿出一瓶青岛啤酒送给他,老头可真乐颠馅儿了,拿着青岛啤酒左右端详,尽管一个字不认识。一会儿他准会得意地向其他人展示中国啤酒。

 

        虽然经常有机会接触德、中名人政要,但我从未有过与之合影留念的愿望;因为陌生感。然而这个淳朴的乡村老爷子浑身透着老家乡亲的近乎劲儿,我本想开个玩笑,说我想在一个18世纪的房子前与一个18世纪的人合个影,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我想在一个18世纪的房子前与一个18岁的人合个影。海大爷酒还喝呢就要醉了,哈哈大笑挎起我,合影。

 

       回家后立刻上网“Thomas Mann,才知道Thomas Mann(1875—1955)是德国非常著名的文学家,1929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网上关于他的介绍铺天盖地,我先生也说看过他的好多小说。我懊恼地想起来,忘了问海大爷与托马斯. (Thomas Mann)什么关系,大文学家的写字台怎么跑他家去了?

 

        还有,那栋老旧得都快趴下了的农庄居然与中国有如此深厚的情分,慢慢琢磨这事儿越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莫非他们祖上与中国有什么瓜葛?中国明清两朝来过好几个德国传教士,最有名气的是辅佐过清朝顺治皇帝、给康熙当过老师的汤若望神父,他1592年出生于科隆,科隆离我们这儿可挺近的,不过他在中国的时候还没轮上乾隆当皇帝呢?没关系,还有过八国联军、青岛德国殖民地等等历史。哎呀,这么追踪溯源下去,整出一个博士论文来都说不定呢。

        明年的乡村集市一定再去拜访海大爷,买上一碗香喷喷的乡下浓汤,坐在18世纪的壁炉前听海大爷讲那过去的事情,没准又能长一番见识。然后再去农庄的中国房间寻觅蛛丝马迹,争取帮历史学术界挖掘出一个惊人的发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