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华商报 >> 作者专栏 >> 毛栗子 会生活 >> 详细信息

相通与相怜

热度0票  浏览505次 时间:2010年11月24日 13:16

                相通与相怜

 

毛栗子

 

 

     认识逸娴于我是一件幸事,绝非始料所及。她来敲门是为了我的书《哭泥青蛙》,迎她进门后,我就不再放她走了。她脑袋灵光文字优美,经她吹捧之后,我的书顿时生色,我强拉她做吹捧专业户。前不久,她很给面子,在华商报上吹捧了我的新书《东西》,之后,就真有人来要书,然后我又觉得不好意思,很矛盾的心态,自己不过是胡侃了些感受,哪里值得人们来要呢,都是逸

娴的功劳啊。

  来要书的人写得简短信函,往往叫我感动,其中有一个人不但要新出的书,上一本也要,虽然我心里不住地高兴,内疚的感觉却总也不能排除,我本质上或许还是谦虚的吧?我回信说,‘你如此器重,一定与我有些相通之处’。很快回信来了,“如果有相通之处就是也是书中,只不过是个懒书虫,浑身长满了褥疮。”读信后,我眼前都是那可怜的虫子,创伤累累瘦瘦一条的画面,他虽是自嘲,却嘲得入木三分,三言两语让我上了心,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啦,现在那长疮的虫得到了书,那疮肯定开始化脓了。     

    一个叫清清的也要去了二本书,一来二去的发现,我们俩都来自北京不说,上一辈人的老家竟然亦是相同,难怪她看我顺眼呢。清清小我不少,来德国也没有我久,却胆敢用德文写书——《暑假在北京》(Sommerferien in Peking),年轻和魄力经常成正比,你不服都不行。我上网看了一段书中摘要,感觉甚好,就随手买了回来。我先生看见清清的玉照后,立刻先入为主,马上开读,二百多页的一部儿童作品,几乎一口气完成。完成后还来考我,“你知道中国的……是什么吗?”清清的书的确带来了她设想的结果,不仅孩子,连大人读完后,对中国的见识都水涨船高。有一天我先生去一个城市出庭,一眼看见清清的书被摆在书店橱窗内的显赫位置上,马上拍照让我给清清寄去,清清看后十分得意,从此后不仅与我相通,对我先生也另眼相看。当我也开始阅读她的书时,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想法是,这本书应该去得奖!

    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在德国做厨师工作的人写来的信。他称我为大姐,说他每次拿到华商报时都先找我的文章。就那么简短的一句话,偏偏重重地触动了我,真心实意地东西往往用不着过多的修饰,美丽的词藻背后常常掩抑饰着空洞。不管他是出于礼貌还是客套,我都固执地信以为真。他也要二本书,我却几乎没有书了。我手上的书,亦是请人在国内买好航空邮递而来,成本颇高,除自己留一本,先生也强留一本,然后都送给要送的人,剩下的几本与逸娴的吹捧一唱一和,为自己打造一下声势而已。我去问先生,是否愿意把他的那本贡献出来,我的已经翻旧,不好再出手了。我回信感谢他的欣赏,说既然称我为大姐,他就一定还年轻,能得到年轻人的欣赏,更让我受宠若惊。我没有告诉他,之所以被触动的另一个原因。

    弗莱堡有一对儿老教授夫妇,在德国某地有房产,楼上住人,楼下是家中国餐馆,老板端勺,太太跑堂。每次他们去视察房产时,都能得到餐馆夫妇的热情招待,临走还捞得茶叶一大包,那茶叶每次都落在我的手上,我无功受禄占了便宜。二战结束六十年时,我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讲述了两位老人当年参战的经历,老教授是其中之一。文章发表在德国的华文报刊上,老教授能看懂的,只是他和老伴的合影。有一次教授老头来电话,兴奋地对我高声讲述:“你写的文章餐馆夫妇读到了……”餐馆夫妇读了文章,看见了照片,马上就认出老头夫妇——他们的房东。老板是个喜欢读书的人,他告诉老头,他以前就读过我的文章,并且喜欢我的文章,我写得老头的故事很有意思等等。然后就轮到我兴奋了,老头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有关他的很有意思的故事,从别人嘴里知道我并没有胡乱编排他,比我亲自讲解于他更有说服力。老头骄傲地对餐馆老板夫妇说,“这个老毛,我熟得一塌糊涂啊,她还没开始写文章的时候,我就认识她!”有一年,老头说,餐馆生意不好,老板夫妇不想做了,他们要登广告找寻找新人,问我那家报纸合适?并把广告事宜委托与我。

    为了广告一事,我与老板夫妇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老板太太,普通话说得不好,但我还是可以听懂。谈完正事我们开始聊天,像天下大多数母亲一样,我们互问着双方子女的情况,得悉他们的孩子很有出息,都在大学读书。当她搞清楚,我就是那个写文章的老毛时,老板的声音也从电话里冒了出来,只是我难得听懂,很重的南方口音。老板在后面说一句,他太太在电话里重复一遍,借助太太的翻译,我们聊了几句。他问我最近写了什么?是不是有一篇关于两棵树的爱情,和一篇人鸟对话的故事……最后还要走了我的电话号码。听老板太太说,她老公是很喜欢读书的人,难怪他们的一个孩子在大学念文学,想必得了父亲基因的遗传。放下电话后我心里仍旧挺热乎,自己写来写去,还真就写来了回应。后来从老头那里得知,他们真的不做了,在家里休息了,我想,老板终于可以安心地读些书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老头告诉我,老板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噩耗对我震动极大,现在想起仍旧唏嘘,我亦是爱读书的人,难免以己之心度其他爱读书人之腹,替人惆怅千百度。常说,一个自己走了的人,常常是因烦恼羁绊难以脱身,无可奈何一走了事,我却不以为然。人生之旅,哪一个不是羁绊处处磕磕碰碰,不都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尽管也是一脑门子无可奈何。那些决定走并且走成功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不是你我根据简单的道理能够推断的人。那位我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的读书爱好者,也喜欢听我胡侃的人,与我那短暂的缘分,和至今抹不去的记忆,都被那位做厨师工作的,称我为大姐的要书人唤了起来。

   我对第一个来求书的人说,人家喜欢看我的故事,于我好比有人和我一起玩,没有他们,我恐怕会玩得孤单。可是,即便是玩,也常常夹带着伤感,有笑声也有哭声。你去翻翻那些为孩子们写下的童话,除了公主嫁了勇士,灰姑娘找到白马王子,更多的是对丑小鸭的嘲弄,对善良的欺辱,对正义的挑战。为什么要把这等严肃残酷的东西讲给天真无邪的孩子呢?不就是从小教育他们去学习感受生活嘛。生活,是一个有乐趣也有痛苦,能享受更要付出的事情、工作、责任、或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