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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血石”引来的故事

热度0票  浏览421次 时间:2012年6月19日 10:17

 

        与大多数女性一样,我喜欢首饰,但我喜爱水晶玛瑙宝石等胜过纯金。尽管足金首饰因其保值价值同时又能满足炫富心理而普受青睐,可在我看来,那张扬霸气﹑锋芒毕露的贵重金属远不如色彩斑斓,温润柔蕴,变化无穷的自然珍石更让人怦然心动,更能揪起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珍贵宝石很美,但太“谋杀”钱袋子,还时常真假难辨,实在不是我等非富非专业人士所能驾驭。还好,我虽喜欢宝石却不在意它的价值,而且还有个更实惠的﹕收集石头。我喜欢石头沉甸甸的质感,喜欢它朴实无华的外表下蕴藏着也许令人无比惊奇的丰富内涵。我在花园里开设了一个小“展台”,专门陈列四处捡来的“奇石”。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头不但令自己百看不厌,逮住机会还热情洋溢地硬拉来邻居﹑友人观赏。

 

    一天,如往常一样,敲着键盘顺便扫描着电视。CCTV4《走遍中国》节目里正播出《寻找鸡血石》,那色彩娇艳欲滴、红如鲜血的石头太美丽太神奇了,我被深深地吸引住,不由得瞪直了眼球。随着电视节目引人入胜的扇呼,本就爱石头的我立马成了鸡血石粉丝。

 

在森林里捡到“鸡血石”

 

        第二天我去森林里散步,因为成了鸡血石粉丝,以往仰头看鸟看蓝天白云的习惯改成了低头巡视地面。

        突然,我如探雷器般的目光扫射到了路旁一块红色的小石头,“鸡血石!”我惊喜得大叫一声,赶忙捡起它来。这块满是泥土的小石头浑身暗红没一点杂色,我断定,它一定是块优质奇石。握着得来毫不费功夫的我的第一块“鸡血石”兴冲冲地往回走,在小街上遇见了正在散步的八十九岁的邻居老威廉。

        老威廉夫妇是我最敬重的街坊,尽管年纪古稀,依然衣着讲究得体,彬彬有礼,那种自然流露出的温文尔雅忒叫人舒心。自从去年夫人突然走了,老威廉的身体明显迅速衰弱,已很少出门了。所以见到他我很高兴,很愿意有机会带给他那怕是一点乐趣。

        我兴奋地展开手里的石头,告诉老威廉,我在森林里捡到一块宝石,中国人叫它鸡血石,极为珍贵。阅历丰富得像本厚字典似的老威廉没有显出惊奇也没有不屑。他一如既往和悦地说﹕这种红色石头在德国也有特别的寓意,它的名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们这的地貌是冰川运动推挤而形成的,所以这里有很多碎石。他还说,他家里有一些带孔的“奇石”,是很多年前在海边度假时捡来的。他请我有空时去看看。

 

        老威廉的话启发了我,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对呀!平日散步时听先生讲过这里的地理结构。

    我先生仗着是本土人,从天文到地理从历史到宗教,永远保持着给我讲课的极高兴致。而我,出于兴趣广泛好奇心十足,“虚心好学”的时候比不耐烦的时候还真稍多点。如今社会,肯聆听的远比爱“鼓噪”的珍稀。想必他也懂得这个,为了不失去唯一的听众,他得常讨好我。所以在我们这个课堂,永远是听课的比讲授的牛气。火山爆发呀﹑冰川运动呀等等,都是这么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来了一些,只是没能理论联系实际,没往“宝石”上联想。

回家后立刻上网给自己普及冰川运动基础知识。

据考证,地球经历过多次主要冰河时期,每次发生的间隔约为1.5亿年,每次持续约几千万年。至于为什么要有这种周期性的冰河时代,这是地球史的难解之谜,太复杂了,还是让科学家去寻思吧。反正看到这些数据我就想到自己太短寿了,简直就是地球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科普点说﹕ 远古冰川时期,那雪冰覆盖的北半球冰雪消融时,冰融水沿着裂隙流入冰川底部形成了冰下隧道,隧道中流动的冰融水携带大量的砂砾向前推动,一直推进至现在的北德地域。冰河沿途不断堆积,直到冰川全部融化后,隧道堆积物就形成了蜿蜒的蛇形丘陵。这种长度从几十米到上百公里不等,高度约为10-30米的狭窄蛇形丘陵,为典型的大陆冰川貌。

        读到这些,我恍然明白了,我们小镇外的那条连绵小丘陵,原来是远古冰川运动给推来的,还留下了丰厚的碎石沙层。据说,这样一条小丘陵的形成要经过上百亿年。啧!啧!冰川运动大概是地球上最缓慢的运动了。

       后来再去那不起眼的郁郁葱葱的小丘陵散步,崇敬之情不由得从脚下油然升起:沧海桑田,岁月蹉跎哇。

 

盛产沙子的“老房”家人

 

        我们村的“老房”家(Famillie Hauser)在小丘陵坡下,也就是说,在远古冰川隧道上有块祖传地。照咱中国人老话讲,那是骑在龙身,是块风水宝地。地表皮下全是适合建筑用的优质纯沙子,那可是冰川时期地壳运动推给他们家的厚礼。所以他们家也不种地了,买辆运输车挖砂子卖,一直卖到第二代还没挖完。

        第二代老房同志我不陌生,常见到他轰隆隆开着重型卡车运送沙子,十五年前我们家建房子就是他拉来的沙子。后来在选票上看到了他代表绿党参选,才知道老房同志还是我们这里的绿党领袖。大自然馈赠给他们家族如此厚礼,他确实该为保护大自然奋斗终身。老房同志早不挖沙了,用那些大卡车,挖斗机,吊车做起了建筑材料运输公司。

        在好几年前的一次聚会上,我见到了老房同志的侄女小房同志。几年不见小丫头变成了聪明伶俐的大学生,风情万种的大眼睛在浓密的睫毛下笑盈盈地忽闪,可爱及至。漂亮的女孩很多,但像小房同志这样美丽却不孤傲,清纯又热情友好的女孩真不多见,看来冰川推来的沙子不但带来财富还养人育人。和小房同志聊天时我突然神经错乱崩出了一个念头,要是能收她做儿媳妇该有多么美满!可惜她大了点,而且此事由不得我乱点鸳鸯谱。唉,不知缘份隧道会将这位可心的女孩推到谁家去。

 

奇异珍石“鸡血石”

 

“修学”了冰川地貌我又开始查询鸡血石。网上介绍,鸡血石因鲜红如鸡血而得名,其红色源自所含主要成分硫化汞(辰砂,而不是氧化铁)。鸡血石产自低温热液矿床、火山岩或热泉沉积矿的朱砂条带的头尾及边缘地带。鸡血石的形成需要同时满足几种条件,例如,在辰砂条地带碰巧发生了火山喷发,四处流淌的硫化汞熔浆又碰巧渗入了地开石(一种铝硅酸盐矿物,有珍珠光泽的片状晶体)中,才能形成鸡血石。因而,产地﹑产量相当有限,而且世界只有中国有,中国只有昌化有鸡血石田黄石和青田灯光冻石同被誉为“印石三宝”,价值连城,倍受藏家追捧。

我把捡来的小石头洗干净,它浑身暗红色,不过不像鸡血,倒挺像猪血肠。反正与网上的鸡血石照片对比,怎么看怎么不像。也是,这么珍奇稀有的宝石,怎能随便在路边就捡到了呢,而且还不是中国昌化的路边。

人家写的很明白,鸡血石是火山喷发而形生的,不是冰川隧道给推来的,我们这里怎么会有呢。哎﹖等等,好像听过一耳朵,比冰川时期更早,这里曾是远古火山地貌的边缘地带。遗有大量古火山湖的Eifel火山区,据此只有百来公里。

也许,远古时期Eifel火山频频喷发,熔岩四溢,几亿年后进入冰川时期,又被冰河推来推去,就给推到我们小镇来了。而且,鸡血石形成的另一种热泉沉积矿地貌,就是那些地名带Bad的地方,在德国分布更广,很多地方至今仍温泉喷涌。

看来,刚弄明白了冰川地貌﹑鸡血石,又得“研究”火山地貌了。捡石头这么个拣法,真有点累。

 

老威廉的“奇石”和“奇迹”

 

惦念着老威廉的“奇石”,约了个时间我和先生来到他家拜访。不出所料,老威廉家客厅整洁讲究,与他本人一样透着优雅气息。在花园里我看到了老威廉的“奇石”。那是用细绳穿起来的一串石头,石头本身并不出奇,独特之处在于每块石头都有一个天然的孔洞。威廉夫妇特别喜欢丹麦Fanoe岛,前后五次去那里度假,这些带孔的石头就是在小岛海边检来的。威廉猜测,这些孔洞是海水冲刷侵蚀而形成的。

滴水真能穿石﹖叹为观止,难以想象呀。

老威廉还给我们展示另一件来自丹麦的“宝贝”。丹麦Fanoe岛海滩盛产一种小小的螺贝,螺壳背上长着光芒四射的太阳图型,人工雕刻般的清晰整齐,感觉像某种神秘图腾。他们夫妇将采集来的小螺贝粘在一条木板上,制作成了图案独特的艺术品。没想到文静的威廉夫妇还这么具有生活情趣和艺术气质。

 

老威廉家与我婆婆家隔着小街相对,他和我婆婆的哥哥同龄,是两小无猜的朋友,一块玩大。二战时他们正189岁,都被充军上了战场。老威廉当时刚做完通讯方面的职业培训,因有特别技术在后方当了通讯兵。在残酷的二战中,没死没残没伤,只是被子弹打穿了裤腿,全身而归,他自己都认为是个“奇迹”。

我先生的舅舅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他被送到苏联战场,最后战死他乡,尸骨无踪。战后,多年渺无儿子音讯的家人只等来了政府的一文阵亡通知书。所以我先生没有见过他唯一的舅舅,只是在小镇教堂前的战争殉难村民墓碑上读过他的名字,再就是在听母亲及老威廉谈起的往事中对舅舅略知一二。其实,这也是我对老威廉感兴趣的另一个因素。

观赏完了他的“宝贝”,我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向了二战这个德国人很忌讳的话题。在我的询问下,老威廉真的去地下室取来了老相册,让我喜出望外。虽然当年几乎所有德国家庭都被卷入了战争,可是70多年过去了,很多当年活下来的年轻士兵都已作古,加之这是个让德国人无比难堪的伤痛,想让人家拿出当“德国鬼子”时期的照片实在不易。

 

征得老威廉的同意,我翻拍了好多他二战中的军旅照片。看着这些比电影镜头更真实的珍贵的历史照片,我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很庆幸自己没生在战争年代。同时也很纠结,无法说服自己将这些照片见报,即使是这些历史资料非常难得,即使是为了不要忘记过去。我必须尊重顾及德国人的感受。

挑来选去,就这张稍微“中性”、战争味道相对不很浓的单人照吧,就算为了展示老威廉那已久远了的青春。尽管如此,我仍忐忑,但愿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结果。

照片中那英气逼人的帅哥让人恍惚,实在无法与眼前衰弱的老人联系在一起。胜者,败者,都同样抵不住岁月的无情消融。幸好,老威廉懂得享受生活的过程,即使是普通的石头、小小的贝壳,都能品出其中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