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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去太仓

热度0票  浏览379次 时间:2012年6月05日 10:33

 

毛栗子

                    

朋友,你到过长江吗?渡过长江吗?记得长江边上的太仓吗?如果你不知道,没到过,不记得,就请听我一句劝,趁着有生之年赶紧去那里走一下,因为,五十年之后,那里的山水人文将发生质的改变,历史至今的太仓将不复存在。

我怎敢如此大胆地断言?其实对太仓我是只闻其名,不知其详,但从我426日,在弗莱堡参加了由太仓政府组织的“弗莱堡太仓日”以后,就禁不住大言不惭地高瞻远瞩,“五十年之后,太仓空有其名!”当然,如此断定不是空穴来风,我自有自己的理论根据。

太仓,濒临长江,左邻上海,右舍苏州,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温度、日照、降水尽如人意,一向就有鱼米之乡的美名,古代时还被称为“皇帝的粮仓”,在那里做官油水甚多,为官是否清廉在那里一试便知。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世界各地来太仓投资的企业大约有400家,其中德国企业就占据了160家,并且第一个来太仓投资的国外企业,也是德国的。我一点儿也不惊讶,那天有那许多人到会,孟老夫子不是早就说,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嘛。四壁皆空,只图温饱,那是人穷志短不得已,现在的人的座右铭是活得潇洒,活得滋润。要想潇洒滋润,没有利行吗?如果与己无利,外国企业干嘛要不远万里,背井离乡,跑到太仓去?如果与己无利,太仓政府干嘛要花钱做东,连续五年在德国搞“太仓日”活动?!

FWTM 的中国部事务长陈炼见到我,透着成就感对我哀叹:“毛老太太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把这五、六十家对太仓感兴趣的德国企业招来开会啊!”“陈事务长”这个头衔是我给的,随着德国与中国之间联系的迅速扩展,陈炼的作用跟着水涨船高,我有好一阵子没有见过陈炼,不知道他现在又官升何位,就自创了个头衔与他,你想,陈炼要是无利可图,哪里会有那么大热情去蛊惑德国的企业呢?!

 

太仓政府与德国合作由来已久,对德国人的了解与日俱深,“太仓日”组织得也井井有条,日臻成熟。别的不说,只翻译事宜就足见其用心良苦。大会采用的是难度大的同声传译,对译者的语言水平要求很高,不是随便会说几句德文和中文的人就能胜任的。担任同声传译的陈若勉女士和富强先生,都是特地从汉堡和慕尼黑请来的高手。常年与外资合作的经验告诉太仓人,对质量的注重要从方方面面下手,一个句子译法不当,能带来一串不愉快的连锁反应。年纪轻轻的若勉,已经是企业管理硕士,并且继续用功与翻译有关的博士领域。当我称赞她的德文水准时,她轻描淡写,“我是靠翻译吃饭的啊。”听后觉得她对我的称赞不太满意,她说德文口音很标准,缺少天赋的人是学不来的,我有些惭愧,我忽视了她的天赋。同是吃翻译这碗饭的富强,是个笑容可掬的男人,他在北京、上海、青岛、台湾生活过四年,我问他对哪里的感情最深?他说是青岛,但不是因为啤酒的关系,因为他不喝啤酒。若勉撇嘴影射,“青岛出美女啊!”“真的吗?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富强很认真地回想着。可想而知,一个既不喝啤酒,也不赏美女的人,学习中文的水平绝对一流。大会开始时,我总忍不住回身观看他们的翻译工作,两人坐在小小的同声传译耳房里,带着耳机,表情专著,轮流以清晰的音色,传译着两种语言。就冲他们翻译的质量,太仓政府一定会给个不小的红包,否则他俩肯定不会老远跑来凑这个熙熙攘攘的热闹。     

 

太仓的经济增速位居苏州地区第一,列全国百强县第四,听起来很唬人,其实太仓在经济发展上起步很晚。大概因为那里的生活原本已经够舒适,所以人们懒于出手?一般来说穷则思变,如果太仓根本不穷,自然不急于变动了。记得《席勒传》里有一段描写席勒的文字,说席勒30岁以前,整天价儿懒懒洋洋、无所事事混日子,混到三十岁,如人从睡梦中醒来,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一发而不可收,轰轰烈烈建起了功业。如今的太仓一如当年的席勒,虽然是苏州地区最后一个踏上高速发展的列车,却轰轰烈烈地抢了个头牌。由此你也不难看出,天下人图利之心的执拗,而且毫不在乎时间的早晚。

在太仓的160家德企里,有87家来自巴登符腾堡州,这个数字很让我吃惊,难道是这个缘故,太仓政府今年才在弗莱堡举办“太仓日”?说来也巧,正当我捉摸这个问题时,前面讲话的人正好说到,他们来弗莱堡的主意是德国驻华大使施明贤的建议。施明贤为什么偏爱巴符州的弗莱堡呢?一定是这里的人们对利益看得很重,不仅仅企业,弗赖堡大学的亚洲研究院也跟风开了一门“中国企业怎样在德国投资”的讲座,德国人去太仓赚钱,中国人来弗莱堡赚钱,熙来攘去公平合理。研究院的教授女助理Cora Jungbluth 向我透露说,因为大学中文系近年来学生人数下降,为了吸引年轻人,他们决定添加与利有关的课程,只要两国有故事,钱来钱去不嫌多。“中国企业怎样在德国投资”最早是Cora Jungbluth的博士论文,时至今日仍旧英雄不乏用武之地,以前人们上学来,学得是如何做人,如今人们入学伊始,就开始关注怎样才能挣大钱,天下怎可能不拥挤呢?!

那天,我还遇到二位用德文写做的女同胞,程丽琴和林珺。丽琴是北京一外德文系88级毕业生,毕业后进了汉莎公司的大门。可能觉得光学德语赚钱有限,一年汉莎之后,她又进了德国大学,拿下了企业管理的文凭。一天,在她住的小城里,和汉学研究者Carmen Paul 博士相遇,两人四眼,看得格外亲切。相见恨晚之后,索性共同合作,搞出本名为《领悟中国》(China verstehen)的书。书去年一出版,我就把它买回家来。之所以如此热心,是因为我们之间利上往来的关系,我写的两本书,丽琴眉头不皱就买去了,她的书我自然也不能吝啬,利上往来是需要呵护培植的。《领悟中国》把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历史,简单、扼要、到位、有机地串连在一起,读完这本不到两百页的书,从古代的儒家儒术,到现代的“中国式的社会主义”,从信仰、传统、节日、祖宗,到娱乐、吃喝、脸面、红白喜事等等,中国人思维方式、生活习惯、性格特征的演变形成,都活生生地展现于你。两位中德学者联手共作的优势,避免了语言、观念、传统上的许多不必要的误差,如果你交了个德国人做朋友,这本书可让你们的友谊还是爱情更上一层楼。程丽琴和Paul女士的精诚合作,不仅仅是这一本书而已,她们俩还时不时地为德国巴符州文化艺术之声做中国书籍评论,如此之大利,我岂能视而不见,我幻想着不久的将来,她们会在电台评论毛大人的文章。

以前我从报纸上看到一条读书会的消息,一个中国作家用德文写了本《我的德国情人》。记得读完这段儿消息,我当时就对先生说:“这个女人肯定没有情人。”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林珺并得知,她就是写“德国情人”那本书的作者时,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断言,她绝对没有情人,她不过是幻想着情人。依我这种情人满视野的人的经验来说,有时间也只用在与情人的交往和享受上,根本没心思去挖掘情人的事迹,但凡人有幻想,想得也都是自己缺乏的,情人我是不要了,我写小说的话,名字叫“我的德国钱库”。

那天会上,发言的人不少,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Häring公司的Häring 先生。Häring先生的报告,语调刻板平平缺乏幽默,但报告的内容一字一坑,句句落在实处,很典型的德国斯瓦本式作风。我觉得,斯瓦本人和山西人很有共同之处,吃苦耐劳,工作投入不惜累倒:生活节俭,宁可吝啬也绝不不浪费。Häring公司是生产制造汽车零部件的,他们在太仓投资建厂的工作,完全本着德国人的扎实作风,“我们把一千五百万欧元用在基础建设上,一丝不苟,保证质量,要做就做得认真,否则就不要做……在学员的培训上我们也用掉了一千五百万,可以说下了很大的本钱……建成开工的第一年,我们就开始赢利,尽管不是很多……2011年,我们赢利一千二百万,2016年,我们计划赢利五千万……”Häring先生不动声色,逐一叙说着公司在太仓投资的经历,从建厂后的第一桶金,到中国对外企的税收政策,从员工的技术培训到文体娱乐,我怎么听都觉得像以前的社会主义。在太仓众多外资企业里,德国企业的名声算是最好的,难怪Häring先生不无自豪地说,他们的中国员工很忠诚自己供职的公司,没有人跳槽,甚至都不肯生病,请病假的人数只占0,5%。听了Häring先生的发言后,下面的人提问踊跃,从如何把持员工的忠诚到如何办理中国学员的签证,问得十分仔细,诱惑之下,德国本土企业心中的利欲已开始蠢蠢欲动。

 

我听着报告,看着幕布上打出的各种图片,图片里的人们端着大啤酒杯,吃着烤香肠,看上去哪里是太仓,根本就是德国本土,好比六耳猕猴变成孙悟空,没有如来的慧眼,你简直难辨真假。看着看着我走了神。想我们这类在德国生活了很久的人群,经常有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中国和德国,到底哪里是归属呢?就在那一瞬间我猛然醒悟,去太仓找个情人啊,然后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啦!我狡毛三窟,脚踩多船,哪里风景最好就泊在哪里,天地之间任我挑选。自1993年德国第一家企业在太仓落户后,太仓政府一步步地朝着促进德资企业的聚集努力,努力到今日,已经吸引德企投资15亿美元之庞大,以至于被中国商业部授予“中德企业合作基地”的称号。在那里,有江南美食,有德国烧烤,有香茗可品,有咖啡可饮;满街满巷充斥着中德两种语言,居住区居十户有五户是中德混合。我在那里开学校办中德融合班。德国人来上学,我发给他《领悟中国》作教材,中国人来上学,我发给他《我的德国情人》作教材,经过融合的人,不中不德,不东不西,一个新的人种“太仓人”,在人皆为利的潮流中应运而生。德国人的环保情结在太仓政府的积极扶持下发挥充分,上海、南京的天空已经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太仓仍是蓝天一水儿,白云几抹儿,引得全世界人爱,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去了太仓之后异口同声,“太仓不像中国”!

朋友,见过长江吗?知道长江边上的太仓吗?如果没有,趁着太仓还像中国的时候,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