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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中文热—谁之惑

热度0票  浏览486次 时间:2010年11月24日 12:11

         世界中文热—谁之惑

 

                     毛栗子

 

                    

                    中国崛起乎?

 

朋友在业校VHS执教多年,去年她重任太多,有些力不从心,因此来问:“你愿不愿意替我一班?”我一口应承,以前就多次吹牛,说自己特会教中文,机会真来了,我就是不怎么样,也必须装出怎么样!去年10月,我摇身一变,晃晃悠悠的去弗莱堡业校吹牛兑现。前来学习的人有二十几个,黑压压的一屋子,年纪老中青,性别男女各半,国籍至少三种。当我报上名来,并解释是人家的替补时,他们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怀疑,在德国住久了,对鬼子们的表情一目了然。大概看我外貌还算斯文,同学们都默不作声,就看我怎么继续往下练。

由于世界形势的变幻,学习中文的人越来越多,带着不同的动机,鬼子们坐在我的面前,知己知彼方能事倍功半,我先盘问他们学习中文的目的。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二个小伙子,罗宾Robin和岩Jan,他们是男性学生里最年轻的。罗宾头发长长,一根根的四面八方立着,好象一个大鸟巢非常醒目。他母亲是德国人,父亲来自象牙海岸,所以有这等欧非混合头发工夫。罗宾和岩是中学同学,毕业后,罗宾服民间兵役,岩在货运公司学徒。罗宾总是笑呵呵的性格开朗,民间服役结束后要去读大学,主攻专业还未想好,副业已经明了,就是中文,所以先来投石问路。岩学徒所在公司,是国际大公司,在香港和上海都有据点,他希望出师后,能够有机会去中国工作。二个年轻人同岁,性格迥异,罗宾很专著,岩则恨不得打盹,他总是说累。史达帆(Stefan)在研究院做博士学位,一年多前他去中国旅游,一游就是三个月,兴致仍旧不减,今年准备二游中国,所以来学中文。达尼尔(Daniel)是史达帆的读博同窗,一定是怕落在人后,所以也跟着报名来学中文。德国人很注重文化的,如果他们打算去哪里旅游,就事先学习那里语言的大有人在,Kleefeldt也是本着这个目标来的,他和我同住在一个小镇上,相识却是在弗莱堡业校中文课上。不知是做教师做得烦闷,还是做教师的人比较勤奋?来上课的有四个人都是老师,我已经闹不清他们心怀何意来求学,只是担心他们会由于职业习惯而苛求于我。Dagmar就更要命了,她是为了她的领导来问津中文的,而她的领导呢,则是大学法律系的年轻中国女教授,我讲课质量的优劣,立刻就能反馈到大学问的同胞耳朵里!我随口应承人家来代课,哪曾想来的不是虎就是龙,我才疏学浅的应付得了吗?中国跳上了世界舞台,众多的人想一睹风采,因为人太多,我们必须分成两个班来上,这样于我好处甚多,否则精英一堂、一人一枪,我大有败下阵来的可能。

 

                    中国文化乎?

 

为了自己的名誉,也为了对得起学生,我开课第一句,“中文一点也不难!”教室里立刻一片嘘声。

    “觉得难是因为你陌生不习惯而已。汉字的拼音是拉丁字母,而拉丁字母于你们如同儿戏;汉字的发声大都靠前,回家后买几包鸟食瓜子,嗑上一个星期就练出来啦。所谓难的不过是汉字的识别,我传授你一套逻辑加想象功夫,然后你就觉得中文一点都不可怕!”我大言不惭。

这二十几个人对中文一点概念都没有,真正的初级班,只有一个史达帆在中国旅游过三个月,另外一个长着中国人脸的小伙子,爷爷那辈儿是印尼的中国侨民,到他这里中文绝迹,所以我不能一来就吓住他们。

“你看“人”字,四平八稳地撇开二腿站着,难吗?!一个人长着宽宽的肩膀,比其他的人就显得“大”,容易吧!人大了以后不知足,还想继续长,长到天上去,“天”当头给他一棍,简单吧!挨打后明白了,停止生长,可男人们仍旧自以为是,一定要长到天外去,比如孔“夫”子。”

哈哈哈,大家大笑,也很高兴认识了孔“夫”子。

“你看“女”人,盘腿坐在那里辛苦地纺线;家里有了女人和孩子就叫“好”。你看这匹马,高高的头,宽宽的背,尾巴之所以长在里面,是为了节省地方。做一个女人很辛苦,当一个女人辛苦到好象一匹马时,就不再是普通的女人,她们是“妈”。

噢!女学生们一致赞同地感叹,男同学不以为然地撇着嘴,然后这二个字大家都不会忘记啦。

“马是勤劳的,我们要善待,过去张“口”轻声问,开始干活吗?“吗”就是提问。一张嘴是说话,两张嘴冲着马喊称“骂”,之所以骂人声高,就是“口”太多的缘故。”

“在田里卖力的是“男”人,田里工作沉重啊,压弯了人的脊椎,人“累”得都缩小啦,就像岩。”哈哈哈,大家笑起来,立刻就记住了“累”字,岩虽然总喊累,却只缺过一堂课,我见他未到,心中茫然,“岩怎么啦?”我自言自语,班上的同学立刻回答,“他很累!”听得我特有成就感!他们不过才扫盲水平,居然能够接我的下茬!

“如果人姓史很危险,因为史音同屎,孩子喜欢借故取笑。”

“那“屎”字怎么写?”史达帆问。

“你看,人死了,没魂了,“尸”体轻飘飘的像个断线气球,只是死前吃的米饭还未完全消化,窝在肚子里都臭哄哄啦,“屎”!

啊!恶心呀!学生们摇着头,恶心归恶心,屎字记住啦,一个屎字没有用,我干脆教会他们说“拉屎”,还编了段课文,让他们坐在旅游车上,冲着司机喊“停车!”司机问“为什么?”男同学喊“我要拉屎!”女同学则认真地说“我要去厕所!”我相信,在德国教中文的,我是文明第一份!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我把字变成故事讲给大家听,别看他们初级班,能记住的中文真不少,我尽可能地用中文讲课,练习他们的耳朵,一堂课闹闹哄哄、不知不觉地就飞过去了。在最后的十来分钟里,为了让他们放松神经,总是给他们讲一段中国故事。说故事是我的天赋。故事的性质要看我们正好说到哪儿,或者问大家想听哪个领域,想听神话,牛郎织女;想听哲理,塞翁失马;老子、孔子是这里的熟人,我就来段孔子见老子,和老子的上善若水,顺便告诉他们,“水”字什么样。有一次不知为何提起了昭君出塞,又从出塞转到古代的死刑,无边无际的胡扯。每堂课的最后胡扯,都是我书匠事业的高峰,看他们在下面聚精会神、鸦雀无声倾听的样子,我很骄傲,随你说我自以为是还是王婆卖瓜,我都无所谓,我把中国的文化一桩桩、一件件地介绍给渴望了解中国文化的人,我不骄傲谁骄傲!

 

                      中国戏剧乎?

 

虽然做领导不是我的喜好,可我却大小是个头!委任状是大学中文系主持工作的老胡给的,中文系戏班子班主!这个名份不是见人就能递名片沟通的,坐在这个位置上,行得是恭手礼、说得是江湖话、来往是半疯人,不是人人皆做得来!今年弗莱堡春晚,我们的班子演得是歌德、李白斗诗加斗鬼,十分的出色!知道那天来宾好几百,怕学生怯场,我特地买了几瓶香滨,开演前半小时灌了下去,结果就不用说啦!我把业校中文班的学生也都鼓动来参加晚会,二军会师皆大欢喜,决定携手并肩共演一台戏。我把成语《塞翁失马》,俗话《和谁不好、劝谁娶小》揉在一起编成了剧本,主角由中文系学生饰,业校的学生,一会儿演马,一会儿演村民,印尼的Soebijantoro的台词最多,演一个男人的第三房老婆,之所赋予挑重担,因他有一个中国女朋友,可以帮助他练习台词。正月十五闹花灯时,弗莱堡大众业校的所有中文班好几十人聚会,我们的戏班子磨刀霍霍!

说起弗莱堡业校的中文课,真可谓历史悠久,最早是个德国女士教,小二十年前又换做法国女士安尼卡,她怀孕休息时,请了郭老师代理,业校才开始了中国人教中文的历史。当有一天,又冒出一个中国人我,安尼卡看人丁兴旺,就即兴发起了正月十五元宵晚会的念头。就这样,连学员带家属,外加亲朋好友,百十来人坐满了业校的小剧场,人们还带来了家做的饭菜,品种繁多、并且大多按亚洲菜谱烹调。业校的负责人也应邀出席,面对着强大的中国优势,他们脸上很有成就感地放着光。

安尼卡班上的学员演了个小剧,把中西之间的一些有趣误会表现出来,为了方便不懂中文的观众,还特地打出德文字幕。安尼卡的小儿子也来串戏,童言稚语的十分可爱。他们拉起一大块红幕布,用剪纸动物表演中国十二生肖的传说故事,幕布后不时出现技术问题冷场,你能听到他们在后面急急但轻轻的声音,“龙呢?龙呢?不是,这是蛇!”观众们开心地笑着,没人在乎龙还是蛇的纠纷。郭力老师的学员们表演了合唱,带着观众们一起拍手跺脚跟着捧场,等到我们戏班子上场时,大家的情绪则渐入高潮。不是我班主自我吹捧,是演员们各个出色!塞翁哲人哲理地教育儿子,女人们不分老少前来求亲,儿子挑媳妇挑花了眼,尤其当人们不理解塞翁的睿智,反而嘲笑他为“二百五”时,众口一声,字正腔圆,是德国人会演戏?是中国的戏更让他们过瘾?还是中国的文化、中国的崛起?

演出结束,大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煮完饺子煮元宵,整个大厅沸沸腾腾!出国快二十年,我从未过过元宵,未曾想,这一次竟过的如此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