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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锤的歌唱

热度0票  浏览407次 时间:2010年11月24日 12:09

              法锤的歌唱

                      毛栗子

 

在中国,皇帝的时候官员判案,用得是惊堂木,明镜高悬之下,大堂长案之上,审案大老爷把那块木头高高举起,重重拍下,该杀的杀、该押的押,该放的放,那块木头被敲得山响,敲出了判官老爷的威严。现在的法官改为敲锤,敲得不轻不重的,不过是个意思而已,法官的威严已经不在敲锤的水平。惊堂木换成法锤,我考证是从西方学来的,锤子有柄,敲起来比较安全。1018日,一队由上海地区三级法院的法官和法院工作人员组成的歌咏合唱团、指挥、伴奏,浩浩荡荡54人开进弗莱堡城,引亢高歌,震惊四座,热烈的掌声中,合唱团团长,上海高法副院长,把一柄法捶送给了弗莱堡,让德国的人们见识一下,既能歌唱又会敲捶的上海大法官们。

最初,我只是接到邀请信,信上说上海的合唱团要来演出,地点在明斯特广场边儿,那座有着500年历史的古商贸会馆。演唱会晚上七时开始,淡淡的黄昏里,我来到了漂亮的古商贸会馆前,正好演唱团的歌唱家们也刚刚到达,当时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合唱团的背景,想他们能够出国演出,一定是有水平的文艺团体。看着他们从我面前匆匆走过,我心里有些诧异,穿着得体的女人们,雍容而不华贵,也不是浓妆艳抹;男人们西服革履,气宇重于艺质,且年龄大都在中年以上,我甚至在心里开了句玩笑,“怎么像是家长合唱团!”直到演唱会开始之前,听了德中友协会长达尔曼先生的致辞,我才知道他们原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合唱团!翻开与众不同的节目单,除了一首首精心挑选出的演唱歌曲外,还列着一份演唱者的清单,上海地区三级法院里,有副好歌喉的人才们济济一堂的排列着。其中高级法院的法官就有17名,而位居高级法官者竟有24名之多!合唱团长齐奇先生,既是上海市高法的副院长,又是法官协会的副会长,据说组办合唱团的主意就是出自于他,可见他能力之大,按照我的八卦,是他的名字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齐先生当时组团的愿望,是想让大大小小的法官们,能够从繁忙的公务里解脱一下,既换脑子,又丰富业余生活,我推测,当时他未必想到,这合唱团日后竟唱出了国门。你看他们满脸放着光、笑容可掬、仪态大方,开口第一唱的是王洛宾先生的维吾尔族民歌《青春舞曲》。王洛宾先生的作品为我之挚爱,上海地区三级法院的法官们竟也与我英雄所见略同,他们唱了维族唱藏族,唱了藏族唱汉族,唱了舒曼、贝多芬,而后莫扎特的《哈利路亚》也热烈地在几乎座无虚席的大厅里回荡。德国的东道主,弗莱堡德中友协、经济旅游促进协会会长达尔曼先生,衷心地赞扬说,“这座有着500年历史的建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美妙的歌声!”而我们这些现世纪的人们呢,也陶醉在享受之中。观众席里的德国人不仅仅陶醉在歌声中,私下里还在不住地惊叹,惊叹中国会有这么多女人做法官!

在齐团长的致词里有一句话,意思说他们白天是高高在上的法官,晚上则变成苦心练习的歌唱家。这句话让我一下子联想到德国的法官们。由于先生的工作关系,必须和法官打交道,公事前后,经常会聊上几句。众所周知,当今世界是电脑、科技领先、传统、道德落伍的时代,法官案头的卷宗自然就变得越来越沉重,而法官们的哀叹也越来越无奈。有一次几个人碰在一起,诉苦之后,某法官说,“我就盼着快点到退休的日子,然后,我去匈牙利买所房子弄块地,种土豆、酿烧酒!”脸上的表情醉得一塌糊涂。德国比中国小多了,但法律条文不比中国少,他们的法官尚且如此,中国的法官又能好多少呢?他们一定是断案下来头重脚轻,虽然判得是人家的事,也难免积重在自己的心里,参加合唱团是他们心理发泄的最好去处。心中公事、私事的烦闷统统哈利路亚啦。歌声中,女法官变成《采蘑菇的小姑娘》童心大开,男法官一心惦记着娶《阿拉木汗》梦想成真,如此的美妙动人,哪里能够唱得不好!?不记得是哪一年,我和先生去弗莱堡爵士屋听音乐,一支由几个男人组成的乐队,弹拉吹唱十分精彩。中间休息时,先生上前问候其中的一位,我们聊了起来,别以为他是职业艺术家,他也是一位法官,他说他真想改行不再做法官啦。由此可见,高高在上的法官们,除了威严地位以外,平常体温也是368

法官合唱团本是应慕尼黑警官合唱团的邀请到德国来演出,怎么被有神通的弗莱堡顺手拐了过来不得而知。那天晚上,合唱团只表演了一部分节目,他们的真正演出是在第二天,与布莱斯高地区的歌咏队,在弗莱堡音乐厅同台献艺。只一半的节目就已经令人难以忘怀,演出结束时,德中友协还备下酒水,冷拼,演员与观众交谈热烈,正如致词中所说,“来的时候是客人,走的时候是朋友!”德中友协的副会长,DR胡海燕同志,德文功底浑厚,现场直译不打腹稿,她与我年岁相等,也是来自北京,怎么就敢说那么好的德文!她在人群中穿梭忙碌,一会儿中文一会儿德文的,说她会讲上海话我都相信!弗莱堡经济旅游博览促进协会的高级项目经理陈炼,高高大大仪表堂正的小伙子,也在现场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由于天生卷发引我注目,只见那一头黑圈圈,在大厅里水藻似的忽悠飘游。弗莱堡与中国的联系,无论在文化艺术、还是经济贸易方面与日俱增,到弗莱堡来的中国人,每年以百分之五十的比率递增,这是否与我的鼓吹有关?我常说弗莱堡地杰人灵,就是有些笨的人来了之后,都会变得玲珑,否则法官合唱团也不会轻易屈尊光临。

我端着酒,边喝边转悠,凑到几个合唱团员的圈子里聊了起来,其中像貌端正的是宝山区人民法院的警督,温文尔雅的是静安区法院法官,那面露威严的是市高法的高级法官,专门处理刑事案件。我问,你们高高在上办案时,也是这么和蔼可亲吗?打官司贵吗!一般百姓打得起吗……回答说,虽然他们高高在上,却仍旧和颜悦色;政府最近为了让普通老百姓也能打得起官司,特地降了诉讼费!听得我一个劲地为老百姓高兴,中国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会忍辱、最能负重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官的谱儿大,衙门口的的槛高,所以轻易不敢问津。现在法官们能够如此和善,费用也在降级,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我们在外厅闲聊,大厅里突然又响起歌声,演唱会明明结束,怎么又唱了起来?我跑过去观看,原来是大学中文系的郭老师——一个听见歌声、舞蹈就浑身痒痒的女人,正指挥着一群法官们再一次高歌起来,她怎么也不怕得罪了人家的指挥赵家圭教授,那是法官们特地请来的上海市著名合唱指挥啊!而赵指挥之所以没有提出非难,一定是还沉醉在弗莱堡颁发给他的那张荣誉证书里,没注意有人在抢他的位置。郭老师是原弗莱堡合唱团的指挥,一个能歌善舞的女人,不知是因她比划的有模有样,还是法官演出时没有尽兴,他们唱完一首又一首,唱的还都是节目单上没有的歌曲,虽然没有站在台上,却仍旧唱的激情投入,赢得观众们的一片掌声。那天,弗莱堡地区的中国人差不多都来捧场,大学法律系的教授也坐在其中,大厅里始终洋溢着令人兴奋的气氛,把墙壁上二副巨大油画里的皇帝皇后陛下,看得目瞪口呆。

回家的路上,秋风凉凉,我肚中装着香滨和葡萄酒浑然不觉,热热的我走在冷冷的秋夜里,渐渐步入佳境。朦胧中在上海犯了案,被宝山警督押进了高法的审判厅。只见那高台后坐着一排法官,竟然全是半熟脸,全向我友好地点着头。主法官拿起小法锤轻轻敲了一下,和颜悦色地开始宣判:“念毛老太太年事已高又是初犯,本官免去她的官司费用!判她严禁荤食!令宝山警督带她去吃油条大饼!”然后又对警督咬着耳朵,“带她去吃真正的老字号,别去碰那假冒产品!”然后,全体起立,纵声高唱《哈利路亚》,歌声中,我跟着像貌端正的警督去饱口福!美!

女士们、先生们,若有机会与上海法官合唱团相遇,千万不要错过欣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