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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礼贤——一个改变了德国的中国形象的人

热度0票  浏览732次 时间:2011年11月18日 11:56

 

       我很少看电影了,顶多是陪同女儿去看一些需要大人陪同的影片。但是,当我看到WANDLUNGEN – Richard Wilhelm und das I GING》(易——卫礼贤和《易经》)要在德国上演的消息,立即就决定要看这个电影,并且我还要写写对卫礼贤的了解,采访此电影的制作者——卫礼贤的孙女Bittina Wilhelm。我也鼓动大家有时间去看看这个电影。

 

卫礼贤将中国古典推向德国民间

 

       德国人的中国形象(Chinabild),是经历过演变的。近代以耶稣会为代表的传教士到中国传教,写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书信。德国当时的最著名的学者莱布尼茨读了耶稣会写的文章和书信,也与一些到过中国的传教士交谈过,他对中国的看法很正面。莱布尼茨与欧洲传教士白晋(J.Bouvet)等人的通信中,看到中国《易图》符号的特殊的二进制。这是现代计算机的基础。18世纪,中国形象在德国乃至欧洲是很正面的,甚至被视为西方要学习的楷模。当时中国的GDP占全球的三分之一以上,是首屈一指的强国。19世纪以来,随著鸦片战争后列强入侵中国,中国成了“东亚病夫”。此刻,德国的中国形象已经非常负面。黄祸论也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20世纪初以来,由于卫礼贤大量翻译中国的古典著作,介绍中国文化,使得德国的形象再度好转。而有一点他与莱布尼茨相同:最关注中国易经这部经典。他皓首穷经,用18年的工夫翻译易经。而他的译文,后来成为易经瑞典文、西班牙等多种西方文本的根据。

       1898年,德国人刚刚强迫清政府租借胶州湾,并开始建造青岛。到1914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青岛被日本人占领,德国在15年间建起了青岛这座富有德国特色的城市。当德国正值“青春期艺术”(Jugendstil)鼎盛之际,青岛有很多典型的青春期艺术建筑。而此后青岛没有遭受战争的劫难,不像德国本土的很多建筑被二战的战火毁于一旦,所以,本来是一个很好的观赏青春期艺术建筑的地方。但可惜一些宝贵的建筑物,前些年被一位眼光短视而刚愎自用的党委书记下令拆除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传教士成为孔教徒

 

       卫礼贤在德国人占领青岛第二年作为传教士来到这里,前后在中国生活22年之久。此后他还在北京的德国驻华使馆里担任过文化参赞2年。当初青岛是隶属于即墨县的一个渔村,而我的家乡就在即墨,现在反而隶属于青岛市了。卫礼贤尽管是作为传教士到中国去的,但是,他没有让一个中国人皈依基督教,反而最终以孔夫子信徒回到德国。在青岛,他主要的工作是建学校,向中国孩子传递西方的科学知识。他与当时的未婚妻建立的礼贤书院”(Richard—Wilhelm—Schule),就是现在的青岛第九中学。此外,他到中国后立即开始与华人接触,学习汉语。1900年义和团运动兴起,到处焚烧教堂,毁坏铁路,砍杀洋人和华人基督徒。而德国军队派兵镇压。有一次卫礼贤充当翻译,保护了很多华人的生命。自此,他受到了当地人很大的尊敬。他因为办学成绩显赫,1906年被清政府赏给四品顶戴,成了青岛赫赫有名的卫大人

 

       但是青岛是德国的租借地,有言论自由。1911年辛亥革命后,一些北京的满清遗老,也跑到青岛来避难,其中就有清朝的高官劳乃宣。劳为进士出身,音韵学家。1911被委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督,算是北大的前任校长。袁世凯内阁的学部副大臣。张勋复辟,被任命为法部尚书,借口年老未就职。此人坚守帝制,维护儒家传统,反对共和。但在青岛与卫礼贤一拍即合,成为好友。当时,卫礼贤在青岛成立了一个尊孔学社,并积极参加了这个团体的活动,定期由中外人士举办讲座,他通过这个团体结识了很多满清的遗老和儒学家。卫礼贤翻译易经时,先将翻译好的德文文本,用汉语读给劳乃宣听,而劳乃宣加以修改,卫礼贤再修改的德文译文的错误。这样反复多次,易经的翻译成了卫礼贤终生的事业。今天,在青岛九中内还有劳乃宣的故居。他从教育部副部长下降到青岛九中(礼贤书院)担任校长,也是能上能下的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Münster大学跟Prof. Dr. Ulrich Unger读卫礼贤翻译的易经,发现了一些错误。已经于2006年过世的Unger教授,是德国当代中国先秦文献研究的执牛耳者。他与我谈话时,提到了学术界对卫礼贤翻译的中国经典,如《大学》、《论语》、《孟子》、老子》、《庄子》、《列子》、《中德的四季与晨昏》、《黄河精灵——中国的民间童话》、《吕氏春秋》、《太乙金华宗旨》、《礼记》等等,向来有不同的看法。毕竟,卫礼贤不是学院派的汉学专家,没有博士头衔,翻译的文风更像是文学作品,词义达雅,但信就不足。也有人说,中国古典文献,本来就是文学性的,意蕴深远,与西方的定义明确与逻辑清楚的行文方式不同,所以卫礼贤的翻译可能更加接近中国原文的文风。

 

译著对西方学界影响深远

 

    当时欧洲最著名的心理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读了卫礼贤的译著,特别是他翻译的太乙金华宗旨》,得到很多启发,他为此书的德文本作序推荐。其实,《太乙金华宗旨》一书是道家修炼的经典,在中国一向秘传,通过卫礼贤才传播出来。卫礼贤在全真道家龙门派的祖庭胜地崂山接触到了正宗的全真道教,被道教那深奥的玄理和真实的修证所著迷,学到了道家全真派的正宗修炼方法。回德国后,他将《太乙金华宗旨》翻译成德文,取名为《金丹的秘密》。此书和易经对于荣格的学说有很多的影响,荣格的共时性原则就得益于易经的哲理。而荣格是卫礼贤志同道合的友人。卫礼贤对的西方很多学者有影响。而他最大的贡献是将中国古典著作推向了民间。原来只有少数汉学家才能读懂的古奥的汉语,通过他的笔而为德国所有读书人接受了。中国文化之博大精深,也为德国人了解。这种形象,即便是在纳粹时代也没有被改变。笔者的学弟孙立新教授主编过一本书《中外学者论卫礼贤》,可以看到详细的介绍。

    卫礼贤可能是生不逢时。当他离开德国去中国时,德国的尼采已经发出了“上帝死了”的呼声。他到中国时,又有人高喊“打到孔家店”。中德两种传统文化在其本土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他舍弃了基督而就教与孔子。所以,他在与中国人交往方面,基本上是一些旧派人物。比如,辜鸿铭当年写过很多为中国传统文化辩护的文章,他对於清代文化如马褂辫子、娶妾,堅持终身。卫礼贤在1911年出版了《Ku Hongming: Verteidigung der chinesischen Kultur》(辜鸿铭:中国对欧洲思想的抵抗(批判文集)),他对辜鸿铭推崇备至。尽管卫礼贤也见过梁启超、胡适等人,但并没有深交。

       1925114,卫礼贤在法兰克福建立了德国第一个中国学社” (China Institut,现在译为中国研究所”),学社的主要日常工作是编杂志,创办了数种汉学研究的报刊,如《中国科学与艺术学报》(达姆施塔特,1925年创办)、《中德年鉴》(法兰克福,1926年创办)、《中国》(法兰克福,1927年创办)和《东亚评论》(汉堡,1929年创办)等。学社还主办各种中国文化报告会和展览会,其报告及展览涉及文学、艺术、绘画、建筑、工艺等领域。从欧洲文化角度看,中国学社致力于帮助西方人理解中国文化的内涵和意义,有助于西方人吸取其精华。除此之外,中国学社也是中国留德学生的活动中心。卫礼贤在这里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学术机构,而且是一个中德人士联谊交往的地方。他当时还有一个通讯Rundbrief给各地的朋友。我曾经在波恩大学的地理学教授Prof. Wilhelm Matzat那里得到这套通讯。而Matzat和他的哥哥均在青岛出生并获得Abitur,他对青岛的历史深有研究。

 

笔者与卫礼贤有缘

 

       笔者1988年在选择博士论文题目时,就想到了卫礼贤。1979年,中国德国史研究所在青岛成立,笔者当时在读研究生,出席会议就看到了两篇研究卫礼贤的论文。卫礼贤到过我的家乡即墨(他写为Tsimo)多次。而我当时在Freiburg读书。那里的德国军事档案馆,保存了当年德国人占领青岛期间最完备的档案,因为当时青岛处在德国的海军部管辖之下。于是,我到档案馆里整整翻看了两个月的档案。于是我选定了一个题目:卫礼贤在中国的教育活动。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写完这篇博士论文。

 

而我现在在法兰克福工作,这里是卫礼贤最后5年(19251930)教书研究写作的地方。他创立的中国学社,在他去世后由Erwin Rousselle领导,直到1949Rousselle离开人世。此后,从1973年开始,来自台湾的张纯东(Chang Tsung-tung)先生成为法兰克福汉学教授,他本人其实是学经济的,因为政治上反对国民党而上过台湾的黑名单。张教授在2000年过世。我当年曾经给张教授打过电话,询问当年卫礼贤留下的那些书籍和文献。还询问他,是否有兴趣恢复当年的中国学社。但是他专心于研究中国古典文献,对于这样的事情无暇分心。张教授的太太Ingrid Chang至今生活在法兰克福,她在青岛出生长大,20多岁时从开封被驱逐回到德国。她和她的母亲、外婆3代,全部嫁给了中国男人。她的外祖父李德顺在近代史上还有点知名度。他是广东人,后成为北洋洋务局翻译,这使他得以方便地与洋人进行交流。后来,他娶了一个德国女人为妻,她叫玛格丽瑟克鲁格。李的德国太太,从1908年开始陆续成为了他在青岛的几栋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李德顺和直隶候补道杨士骧(后任山东巡抚)交往很深,被推荐为津浦路北段总办。通常的记载是李德顺品德低下,营私舞弊,无所不用其极。遭到了直隶民众的普遍痛恨。及至1909年事发,李德顺则被革职永不叙用。200558,我们4个“青岛人”在法兰克福相聚:张太太、Matzat教授、碧能艳(Dr. Annette Biener,博士论文是关于德国人建设青岛的历史,在青岛住过一年,能讲中文)和我,翻开当年德国人绘制的青岛地图。Matzat教授(中文名字马维立)能一一说出他当年的邻居住的房子号码。而张太太也一直为她的外祖父李德顺打抱不平,认为是有人陷害和污蔑了李德顺,她要为之平反。

 

直到2005年,法兰克福大学重新恢复了China Institut。当时举办过隆重的庆典,本报做过详细的报道。今天,这个中国研究所还经常举办各种报告活动。

 

请不要错过电影《易》

 

当我决定要撰写此一论文时,就很注意搜集各种资料。1991年,我在柏林出席“中德关系的历史与现状”的国际研讨会时,发现一位德国女士吴素乐(Dr. Ursula Richter)在撰写一本卫礼贤传记。她当时在台湾的中央研究院做副研究员,常年生活在台湾,是在慕尼黑读的汉学。但是后来也没有读到她的著作。而又一次通过熟人介绍在科隆找到卫礼贤的一位孙子,我想问问他有什么资料流传下来,没有想到他对祖父的事情所知甚少,让我大失所望。

2008年,我读到一则消息:卫礼贤的孙女,一位电影制作者Bettina Wilhelm(贝蒂娜)正在拍摄一部关于卫礼贤的电影《易》。我非常期待电影的上映。电影在2008年秋天开拍。《易》将是一部长达120分钟左右的纪录长片。电影将糅合原声录音和贝蒂娜评介祖父的旁白。通过插入历史录音资料,祖孙两代似乎在一问一答。电影将追随卫礼贤在中国的足迹,最重要的拍摄地是青岛。

贝蒂娜之前有过不少电影作品,她的创作题材突然向中国和她的家庭史转变,让人感到惊奇。她说,祖父写的书都摆在家里的书架上。但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些和我的人生毫无关系。贝蒂娜生于上海,出生几个月后,他们一家就回到了德国。她在科隆读小学和中学,又在巴塞尔和伦敦完成了大学学业。毕业之后,她一直从事欧洲题材的戏剧和电影,凭借自己拍摄的系列纪录片和故事片,渐渐为人们所熟识。对于贝蒂娜而言,这部电影是寻根和探究家族历史之旅。她表示,并没有任何具体事件激发了她拍摄这部电影的念头,思考这个宏大又具有个人意义的主题,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前几天看到,这部电影已经拍摄完毕,将在1117在德国各地陆续上映。我立即与Bettina Wilhelm 取得了联系,要采访她。她也欣然同意。1112,电影已经在柏林放映,16日在科隆,20日在法兰克福。她最近要到各地参加首映仪式,并做发言。

20日法兰克福首映式地点:Mal Seh’n Kino & Café Filmriss

Adlerflychtstr. 6, Hinterhaus60318 Frankfurt (Nordend)
Fon: +49 69 5970845
info@malsehnkin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