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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之趣

热度0票  浏览331次 时间:2011年8月17日 11:43

 

小时候我是个文艺活跃分子。小学五年我都是校舞蹈队成员,几乎每天下午都要排练,还经常参加表演和比赛。长大后,我在读书中也找到了很多乐趣,学业畅通无阻,可谓通达。结果自然是没能吃上舞蹈饭,跳舞只成了我的爱好。音乐一上,节奏在心里击撞荡漾,电流般冲下,双腿情不自禁跟着疯狂。只希望,如Rihanna歌中所唱“Don’t stop the music!”(不要中止音乐!),一直舞下去,穿了红菱鞋一般。

不过在德国那么多年,上大学,工作,参加过无数次的舞会、派对,各种活动和大型音乐会,我却很少真正体会到激情狂舞的淋漓尽致。因为,德国人,虽然也疯狂,说到底,是个拘谨的民族。德国人跳舞,需要酒精做催燃剂。事先得喝几瓶啤酒,把自己弄得“蓝色”点(blau,德国俚语,意喝醉了),才能开始起哄,无拘束地跳舞。大名鼎鼎的love parade (爱之游行),是个超大规模的techno音乐舞会(铁克诺,或“高科技舞曲”),说穿了,其实更是个大型的酗酒会。每年舞会结束后,柏林市环卫处要拉走成吨成吨的酒瓶。无酒不起舞呵。

 到了非洲,我才大开眼界-这才叫跳舞!可能非洲人的血液就是酒精做的。非洲人跳舞,不问时间地点,无需情绪酝酿,连音乐都不需要,树荫下一站,哇啦哇啦吼几声,用土语唱几句,马上起舞,肩抖臀摇,旋律在心中,节奏在脚下,奔放豪放,马上就成一道风景线。若有人在边上击鼓,或有音乐伴奏,那个气氛更是浓烈得闹翻天,无人不受感染诱惑!

一次我很感兴趣地请我们女佣给我唱首她部落的土语儿歌。她有点忸怩,我鼓励她哪怕唱几句都行。于是她放松些,放声高唱,却让我不小地吃了一惊。她的歌喉并不怎样,但她一开始唱歌,马上起舞,臀部一摇一摆,双手击掌,煞有介事。我只叫她唱歌,并没叫她跳舞!不好意思唱歌的她,竟能如此奔放地跳舞,就象有些人说话爱做手势,纯粹潜意识,本能一般!

2008年复活节我们去了西非小国加纳。在一个海边小镇,正赶上镇长老母仙逝,盛宴办丧事。我们走在一条小巷,远远看到前面敲锣打鼓,舞动的人们。一位老妪在人群的外围也兴致勃勃地舞着。看到欧子,她拍拍掌,迎客似地舞着迎上来,围着欧子跳,肚子、臀部前后左右全方位地摇滚着,肩膀也在舞着。这老妪瘦骨伶仃,满脸皱纹,却能舞得如此灵活奔放给力,我暗慕连连叫好。欧子被老妪围着跳舞,进退两难,老妪邀他共舞,他又不够“蓝色”,还没酝酿好情绪,只好几分尴尬地原地站着,哈哈傻笑。

我们在非洲住的国际社区经常举行大型舞会,加上私人的生日派对及各种欢迎欢送会,我们几乎月月跳舞,实在尽兴。每次舞会,各国人士大显身手。德国人照例得喝酒热身,然后跳起舞来象农民扛锄头,或鸭子起立,或触电反应。亚洲人如菲利宾人、泰国人,虽身手灵动,但拘束有余奔放不足,所以需借助团体的力量,爱跳“集体舞”,往往是一帮子人起哄狂舞,滥竽充数一下,然后一伙人同时消失。南美人,堪称舞霸,热情奔放,舞技高超,桑巴探戈,都极动态性感,但追溯其渊源,实在离不开非洲成分,是黑奴把这么强烈的节奏感和活力带到新大陆,开出拉丁舞之奇芭。

而非洲人,堪称“舞祖”、舞神。尼日利亚人,广义地说非洲人跳舞,能吐露感情,会挑逗,也能挑衅,根本就有故事情节!我们的朋友莱纳是个沉默寡言的德国人,娶了朵尼日利亚黑牡丹。在他们未结婚前,我几次在派对上看见黑牡丹跳舞,简直比电影《黑天鹅》更有表现力:莱纳,五十多岁的壮汉子,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坐着喝闷酒。黑牡丹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也一言不发,随着音乐扭动着肢体,只对着莱纳,只需一寸地,几分的胆怯,十分的爱慕,舞意如美酒夜光杯,如痴似醉,说不出的诱惑。莱纳的表情变得专注,几乎感动。四周闹哄哄的杯盘狼籍灯红酒绿,此刻仿佛全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下着一男一女,以舞诉说炙热的渴望。我看到这一幕,怦然心动,仿佛撞到他们在做爱。

现在他们结婚好几年,还生了女儿,黑牡丹仍然爱以舞传情。一次在他们家烧烤,莱纳叫老婆拿几瓶啤酒来。黑牡丹手捧几听啤酒,扭着屁股过来,在莱纳前撒娇地舞一圈,把啤酒放到桌上,又很戏剧性地舞回来,调皮地“夺”走啤酒,挑衅地扭着肩和胸,最后非常可爱地把啤酒放到莱纳的手里。如此一幕,非常挑逗娱乐,大家忍不住大笑,莱纳也低调地窃笑,一副“君子享受,缄口不语”的得意。

今年社区的“舞入五月”派对上,我们请了一位尼日利亚舞蹈演员来表演。灯光暗下,音乐声中,全场即刻一片哗然,掌声四起——台上活生生地跳出个迈克·杰克逊!那架式,那舞姿,端着肩跳“月亮”舞,可以乱真!我诧异他怎么学得这么象!其实我应该诧异杰克逊怎么跳得象他一样!只有流淌着非洲血液的肢体,才能跳出这种舞蹈来!

当时的场面非常戏剧化。几位热血沸腾的尼日利亚太太们立即扭着腰,踩着舞步,跳上舞台,以挑逗挑衅的姿势与“杰克逊”对舞。“杰克逊”反应神速,马上进入角色,以舞对答,眉来眼去,全身的戏。更多的黑太太上台,一时间,场面颇似歌舞剧《卡门》。依稀中,我看见一位圆滚滚的黑女人,正婀娜地扭着,打着头阵,和“杰克逊”舞话。天!这不是克里丝迪娜嘛,那个声如洪钟,粗壮如牛的女人?!她竟有如此的风情!

当夜,我自然过足了舞瘾。欧子,居然也奔放地跳起舞来,潇洒又有节奏感。原来,他还有这一手!惊喜之余,我寻思“难道他今夜这么蓝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