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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上有颗“痣”

热度0票  浏览324次 时间:2011年8月02日 11:18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上开始长了一颗“朱沙痣”,虽然时常看见它在那儿,想要触碰时却需要很多的勇气。这颗“痣”从带先生回国开始慢慢发芽,到现在成了家有了孩子,它就越来越茁壮的长成了一颗大大的“心痣”。

我想欧洲可能是太干净了,很多欧洲人身体里都缺少应对温带热带细菌的抗体,所以先生虽然身强力壮,到中国去却总是一成不变的模式:“美景熏得游人醉,直把宾馆做病房。”还是在我们举行了婚礼后的第三天,身为新娘子的我忍不住一贯的嘴馋,在桂林买了新鲜上市的大枣,习惯性的以在德国的方式随便洗了洗就开始尽情享受了。出于好奇先生也尝了一个枣。没想到接下来在前往西安的飞机上我就开始腹如刀绞,身体弓成虾米状不能动弹。不过我毕竟是中国生中国长的穷人孩子,曾经千锤百炼的身体大概明白过来现在又回到了“五毒俱全”的地方,体内数量庞大的抗体开始群体作战,到晚上我就恢复了百病不侵的模样。可先生就惨了,不仅晚饭滴米不进,而且接下来的三天一直上吐下泻发高烧,古城西安就这样愣是被一颗红枣给“浪漫”掉了。这一次的经历其实还不是太糟,更多的时候都是先生莫名其妙的病倒,中国的美景都变成了对各地宾馆的回忆,累坏的却是我这个忙前忙后的护士兼翻译。于是顶着朋友亲人们的猜测,我尽可能的不让先生去中国。

有了孩子后旅行就变得不那么轻松,更有网上看来的故事让我触目惊心。那一个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家庭,回国时不小心丢失了六岁的儿子。父母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孩子。三年后爸爸在国内施舍乞丐的时候被一个小叫化子拉住不放。看着小叫化子熟悉的眼神爸爸觉得心动,检查小叫化子的身体爸爸发现了儿子独特的胎记。可怜他心爱的儿子已被人残忍的割断了舌头无法说话,还被人割断了脚筋成为了残疾。这个故事让我泪流满面,也让回国时的我时时刻刻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状态。

因为父母家不在大城市,每次回国我必须转飞机再转车。从进入飞机场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儿子的贴身保镖。从德国到父母家三十来个小时,平时贪睡的我愣是不敢大意睁着双眼坚持到底。而习惯了德国安静的生活环境,儿子在中国日夜的嘈杂中无法入睡,总是闭上眼睛不久又爬起来四处张望。更不要说白天出门在外的提心吊胆。这样几个星期下来即使是铁打的身体我也疲惫不堪,怎么都不理解别人回国怎么能呆上几个月的时间呢?

但再疲倦祖国还是自己的国家。妈妈在电话那头的气息虚若游丝,她大病小病集在一起发作,已经几个月都不怎么能动弹了。只收钱不管看病的医生们检查来检查去却连妈妈到底是什么病都说不清楚,只是这种药那种药的开个没完,家里的药比米饭的数量还要多了。还说什么呢,我两脚一跺夹着儿子就蹦上了回国的飞机。

多年以前我就知道,国内的人给海外留学生起了一个特殊的名字---“四气”留学生,即穿着土气,说话洋气,做事傻气,出手小气。久居欧洲我早已入乡随俗,学会了平日里穿着休闲舒适,出差上班穿得正式,有晚宴和派对还得穿晚装,自以为还是比较时尚有品位的。考虑到要能随时跟上儿子快速的跑动,必要时还可能要上树翻墙,所以我的装束总是非常的运动。回到国内发现满大街的少女少妇都一律的超短裙热裤加高跟鞋,白花花的大腿在灿烂的阳光中晃得人眼睛生疼,让习惯了严密包裹下身的欧洲式装束的我觉得有点头晕。一边琢磨她们怎么可以穿着高跟鞋逛街而不脚疼的秘密,一边就看中了一件价格不菲的衣服。想要售货小姐拿一件试试,小姐冲我的平底沙滩鞋飞上一眼,不屑又傲慢的说“你买不起。”哦,我差点忘了,在随时随地都要穿得又正式又显阔的国内,我其实不过是四气”留学生的典范。

妈妈的病情并未因我的回国有所好转。平时我在欧洲看病只需要打个电话,和医生约好看病的时间就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已经忘记了在国内看病是多么的麻烦,光是挂一个号就消耗掉大半天时间,看病的医生却只在琢磨怎么忽悠病人,还没等你把病史讲完就已经龙飞凤舞开出一大张昂贵的药单来,至于药效如何就与他无关了。妈妈在我回国前已经被医生晕晕忽忽的弄去做了手术,按照医生的说法两周后即会恢复正常,结果等我离开中国了还是伤口疼痛病恹恹的,而医生,却连复查的机会都不给了。我这个在医疗行业好歹也混了十几年的人,却只能瞪着眼睛干叹气,什么忙也帮不上。依然记得我进医学院的第一天,全校新生一起共同举手,庄严宣誓将自己贡献给病人和医学事业的情景。那时候学生们青春勃发,在医院实习时豪气冲天,一腔热情铺在病人身上,废寝忘食真正的救死扶伤。怎么当年的学生们成为了资格老的医生后,脑海里跳跃的就只是金钱,而忘了自己该负的责任和当年庄严的宣誓了呢?

想给儿子找个幼儿园,让他正式又全面的接触中文。一打听,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幼儿园,动辄月费用一千两千的,条件又比不上德国的幼儿园,价格却是高出很多来。南方小城市的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他们一个月上万元的收入远远不够花销,原因只是为了孩子。北京的出租车司机也说,他一个月花在上小学的儿子身上至少六七千人民币,全家人努力挣钱都是为了养孩子。在北京世贸天阶入场券五十人民币一次的儿童游乐场里,带孩子玩的保姆们告诉我她们一个月的工资就超过了五六千。可高级知识分子的妈妈却说,她一天如果需要支出三十元人民币的话,还得反复思量再三考虑;而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弟弟没日没夜累死累活的工作,一个月也不过挣来一千两千的。转身看看周围各种各样高档品牌的名车遍布大街小巷,有实力的还买几座别墅消遣消遣, 这种贫富悬殊让我瞠目结舌, 感觉这世界是否过于疯狂?

有首歌唱到,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这首歌在我的脑海中不停的环绕,可绕来绕去,一低头就遇上我心上的那颗“痣”,碰一下还有点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