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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的突尼斯女人

热度0票  浏览609次 时间:2011年2月01日 12:19

纹身的突尼斯女人

 

 

    “在伊斯兰世界里,Henna(海娜)彩绘,从一开始就引领着伊斯兰人们。大家都相信这样的一个传说:他们的先知穆罕默德就是用Henna指甲花叶来给自己的头发和胡子染色的。在花之醉香的熏陶下,先知穆罕默德把这株指甲花植物称为“花之王后”,并尊其为“最上等的植物”。人们相信,神话里的Tooba树,是站在穆斯林天堂的中间,而这树,其实就是指甲花。据说,先知为其取名“天堂土”。人们就不难明白,为什么Henna指甲花在伊斯兰世界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Yasmin,一个美丽的阿拉伯女人名字。如果要用中文称呼她,我就叫她茉莉花好了。

    茉莉花来自突尼斯,在德国已经十多年了。没有认识她之前,我得坦白,我是个对戴头巾的阿拉伯女人没什么特别好感的人。茉莉花不但是阿拉伯人,还是个戴头巾的穆斯林女人。她却把我变成了她的崇拜者。

她可以一个月内戴不一样的头巾,质地从丝绸到棉布,色彩包括从红绿蓝三原色所能调出的一切颜色。要命的是,身着的上衣也是浑然一体地配合着头巾上变幻的色彩,还有那个小挎包,也是天天不但变着款式还晃着五颜六色。最后,她总还喜欢脚蹬手指头般粗细的高跟鞋,每天开着一辆黑色大奔驰去接送她的孩子去学校。德国人总是夸我的头发不用染也健康乌黑,本来,我也挺为自己那一头黑溜溜的头发自豪的。可自从茉莉花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灰姑娘。

 

 

茉莉花的Henna纹身

 

 

灰姑娘却喜欢和茉莉花一起,很想借点茉莉花香让自己也变得高雅一些。于是,我把针线盒里从来不懂怎样用的那堆彩头别针翻出来,全部送给茉莉花。因为我看到她别紧头巾时用的彩头别针也是很讲究色彩搭配的。一来二往,我还真取得了她的信任,她就让我看到了她更精彩美丽的东西:海娜Henna纹身。纹的地方不是肚皮不是手臂,是她那一双冬天里根本无缘看到的玉脚。那精致的黑色花叶纹路顺着她的脚沿延伸至脚踝,脚趾甲上涂着暗褐色的亮彩。早就听说Henna指甲花彩绘了,以前只是在电影在书上看过,真人还从来没有看过。我贪婪地欣赏着,然后有点惋惜:可惜是冬天呀,这么美的脚丫,只能在睡觉时看两眼了。可是,她对美丽的执着真的让我叹为观止:头发被包着,可是头上一样绽放异彩,脚被裹着,里面一样莲花开。 

    她却对我说,她在德国十三年了,从来没能重回突尼斯。只有这些少女时代就已形成的爱美之性,能让她一解乡愁。她给我看她两个孩子的照片,金童玉女,男孩子穿着德国巴伐利亚传统皮裤装,女孩子身着巴伐利亚传统的Dirndl裙,那一头金色卷发披满肩。孩子们没有了阿拉伯的衣装,照片中看上去,就和平常的德国人一样没什么区别了。茉莉花轻轻收起照片,说:我的女儿也很喜欢Henna纹图的,Henna指甲花是我们阿拉伯女人香之源!我读不懂她眉宇间的落寞,只是心无城府地咋呼:天啊,十三年不回国!突尼斯离德国也就是猫跳之距而已,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我这一咋呼把她的伤心事给呼了出来。那时我对突尼斯知之甚少,只不过是知道那是一个德国人钟爱的度假胜地之一,美丽的阿拉伯女人和旖旎的海滩风光是它的标志。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总统是昏君还是英雄,是独裁者还是人民卫士。直到茉莉花对我讲述了她的家族遭遇:茉莉花生在突尼斯的一个商贾之家,其父因为反对总统阿里的独裁统治而遭受打击,十三年前,他携带家眷离开突尼斯,来到德国申请政治避难。后来,茉莉花认识了她的丈夫,也是突尼斯人,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年纪轻轻就随着父母移居德国的,她的丈夫在德国却已经二十年了。这些因为政治原因被迫流离家园的突尼斯人,阿里政府是拒绝其入境突尼斯的。

茉莉花和她的丈夫在德国经营着一家出租车公司,目前已经小有规模,拥有大约二十辆的出租车。两个孩子也健康可爱。幸福的家庭生活总还是让他们时有失落之感。在想念祖国时茉莉花会在自己的身上绘上美丽的指甲花纹图。

 

 

重回突尼斯之路

 

 

    三年前,茉莉花五十多岁的父亲得了直肠癌。他一直念念不忘自己要老死于故国的愿望,这个不愿客死异乡的愿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在整个癌症化疗阶段,他始终把疾病与疼痛不当一回事。每天他都坚持和家人一起散步,甚至还一边吊着药水瓶一边和孙女嬉戏。最终能战胜病痛的不会永远只是发达的医术,还有的是人的意志力。茉莉花的父亲就做到了,他终于战胜了癌症,身体慢慢康复起来。

    201012月,在德国人都忙着迎圣诞之际,茉莉花的这一大家子人,决定一起回突尼斯。他们都铁定了心去冒险一回,即使政府把他们扣押也无憾!他们不能选择坐飞机,因为机场查得严格。于是他们坐汽车去,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从慕尼黑出发,经过瑞士,抵达意大利。从意大利南部的港口,再坐渡轮到隔海相望的突尼斯海港,历程二十四小时。渡轮驶至一半,突尼斯却爆发了举世触目的水果摊贩“自焚”事件,从此突尼斯进入一个新的时代。茉莉花这一大家子人也在突尼斯目睹了这个被世人称为“茉莉花革命”的演变。一切恍若是在梦中,而一切又是那么难以置信的真实!大家都戏言,茉莉花这一大家子人啊,给突尼斯带回来了新鲜血液。

    在突尼斯呆了半个多月,正当茉莉花和丈夫整理好行装准备坐飞机回德国时,却传来了机场关闭的信息。他们在机场上苦苦熬了两天两夜,终于坐上了一班德国派过来接客的飞机。茉莉花一家子又回到他们平静的德国生活里了。而那些天,因为茉莉花的缘故,我一直在电视上追踪着突尼斯的事态发展,为她的处境担忧着。当我看到茉莉花蹬着高跟鞋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然后,一股属于她的熟悉香味飘进鼻子里,我笑了:“茉莉花呀茉莉花,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去弄你的Henna呀!”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被我握紧的那双茉莉花手,竟然绘满了Henna纹画。她也开心的说:这是我们家,我们突尼斯的伟大时刻呀,我当然要用美丽的Henna来庆祝了!

    虽然人们还不知道这场变动会把突尼斯引向何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以后和茉莉花谈起她的祖国时,不会再看到她深锁的双眉了。她已经对我说,他们又打算三月份飞去突尼斯了。或许哪一天,我也会让她给我的手背印上一个漂亮的Henna指甲花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