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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国人在不来梅港的心理纠结

热度0票  浏览752次 时间:2011年1月21日 10:31

不来梅是德国第十大城市,因为地理和文化等因素,不来梅人性格很“慢热”。

有一个不来梅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从前,有两个不来梅人落难到一个荒岛上,十年后人们发现并救出他们,两个不来梅人居然十年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话!问他们,答曰“没有人介绍我们认识啊。”

这就是不来梅人!不知道倒数第一的经济和教育现状是否与此有关?

我居然在不来梅一住就是近十年!后来,我认识了我现在的先生。他是柏林人,因为工作关系在不来梅住了三、四年,也实在受不了这里的冷漠和隔膜,准备打道回府,却因为认识了我而耽搁下来。这一耽搁倒好,作为一个海港建筑工程师,他接到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大工程——百年的皇帝水闸扩建,于是,那些已经打包准备运往柏林的行李,直接运到了不来梅港。

不来梅港是百年前不来梅一位有远见的市长从下萨克森州买下来的一块飞地(离不来梅50多公里、不到一小时的车程),经过几代人的开发、建设,已经成为欧洲第四大港口城市,硕大的集装箱码头,德国制造的大部分汽车都从这里被源源不断地运往世界各地。百年前皇帝时代建造的老水闸已经不能满足今天经济发展的需要,这个扩建工程把我先生推向了他事业的顶峰。他说:在他人生的秋天,才发现他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成功、挣到这么多钱,从来没有遇到这么的困难和挑战,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如我,让他觉得这么难对付(这是后话,具体情节被我写进小说)。

可是,经过他近三年的劝说,我终于同意搬到不来梅港,在不来梅住久了,我也这么“慢热”了吗?

可是,我错了。比起不来梅港,不来梅简直算得上是热情如火了!

在不来梅港,即使在盛夏,人们脸上的冷漠和眼光里的冷峻,也足以让你冷气倒吸!走在大街小巷、店铺商厦、超市书店,连想挣你钱的售货员和跑堂都是冷若冰霜!找钱的时候故意不把钱放你手里,就是要冷出个样子给你看!

老太太们嫉妒你:一个外国女人,手里挎着个德国帅哥,她们心里不平衡,倒也可以理解,连那些年轻男士和老先生们,看我的眼神儿,也都像太监看见外星人!真的有悖常理啊!

直到有一天,我和一个老纳粹在电梯里狭路相逢,不来梅港于我,算是冷到彻骨!

那天我接八岁的儿子足球训练回来,天很冷,据说是百年不遇的寒冬将至,才十一月白天就冷到零下8度!我们一路小跑到公寓门口儿,前面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已经按过门铃儿,公寓的大门开了,我正暗自庆幸不用再掏钥匙,可是看见那老家伙对着我叽哩咕嚕说了几句什么,他口齿很不清楚,我第一次没有听清楚,他又不断地重复着,我身后的儿子先听懂了,连连摇头。

原来他一直说:“您是傻瓜吗?您是傻瓜!因为您不是德国人!”我觉得可笑,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老头儿,在说别人傻瓜!当时我们已经一起上了电梯,老头儿按了“8”,我还没有按楼层,就决定下去,不能跟这个人一起乘电梯。谁知,他竟然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因为我也正往外走,他的力气被抵消,所以没有造成伤害,但是我感觉到了那种恶意的攻击性。

我惊讶地回头看他,他嘴里还在口齿不清地咒骂着。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就算小时候在文革期间,我曾经因为姥爷的关系被一些不懂事儿的孩子辱骂,却也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被侮辱!我一时像身处云雾之中,惊呆了!儿子说:“他才是傻瓜,为什么要说别人呢?”

儿子啊,你不明白,即使你在德国出生、即使你守法纳税、即使你友好助人,即使你已经持有德国护照、曾经宣誓效忠,在他们眼睛里,你是外国人,而一切外国人,都是该死的傻瓜!即使他本人是残疾人、是失败者、是没有任何教养和贡献的傻瓜!而且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把自己的人生的失败,都归结给外国人。而这些,我又怎么能一下子跟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儿解释清楚呢?

后来,先生对此很气愤,我们找了律师和警察,警察来跟我了解过情况,也到我们公寓四处调查过,可是那人没有再露面。因为那天他是按门铃进来的,所以,我们断定,那人并不住在我们公寓里。其实如果非要找到他,也不是难事,但是我们没有再追究,因为也没有什么造成什么人员伤亡,还是让警察先生们把他们宝贵的精力放在反恐什么的大事儿上吧。至于对我心理上造成的伤害,先生给我买了一个小型的“防身喷雾器”,让我随身携带。快50岁的年纪,居然用上了这个,年轻时候在国内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也许算是不来梅港人的一个骄傲吧?

本来我们一直在讨论在这个蒸蒸日上的海港城市买房子长期定居,但是,摸摸口袋里的防身武器,我悄悄打消了这个念头,等先生的工程完工,我们就赶快离开这里,尽管这里的房子便宜,尽管这里的公寓可以看到海景,尽管这里给我先生带来事业的成功和可观的收入,尽管这里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发达,可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和纳粹不散的阴魂,都让我盼望着离开的那一天!

那部闻名中外的电影《音乐之声》里,奥地利的将军一家,在萨尔斯堡的音乐会精彩表演之后,夫妻二人带着七个孩子,冒着生命的危险,翻山越岭,经瑞士逃往美国,就是不愿意来德国作将军,因为当年纳粹要押解他们来的地方,就是不来梅港啊!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在不来梅的同事说:“就算有人送一套房子给我,我也不会搬到不来梅港去!”为什么连不来梅人都对这里嗤之以鼻,为什么那个德国歌手在音乐会上引吭高歌:

“我从来也没有去过不来梅港,我永远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