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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碰巧也在铁路上

热度0票  浏览405次 时间:2011年1月20日 11:03

那一天,我碰巧也在铁路上

 

岩子

 

 

    电话铃响了,是帕特丽嘉打来的。“Hi,岩,那天的火车我赶上了,向你报个平安。对不起,未能跟你好好道个别,我一定很狼狈。你说要命不要命,我们的铁路?赶紧把那《邂逅德国铁路》捡起来,继续一篇吧,呵呵。”“呵,谢谢你啦,帕特丽嘉。”我说,“站台上没见你人影,知道火车没有丢下你不管,可你那天遇到的那点小激动算什么呀,比这更要命更激动的故事多着呢,懒得笔墨唇舌了,无用!哦,你还不晓得我那天碰到的故事呢······

 

    那一天,我去弗莱堡,帕特丽嘉去魏玛,我俩同车美因兹。然后,我从那里转车南下,帕特丽嘉则先转车去法兰克福机场,接个人,继而与之共同北上。时间和车次都事先算计好了,一环扣一环,不得延误。哪知火车临近美因兹时,突然不明不白地调换了进站站台,由原来的5站台,变成了2站台。如此一来,原本对帕特丽嘉只需掉转屁股就可了结的松快事,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更没想到的是,我俩乘坐的火车进站之前又在火车站外围犹豫了一阵,原本8分钟的换乘时间由此缩短至4分钟,因此造成了帕特丽嘉与我分手时的狼狈。只见她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抢步窜下火车,不顾一切地奔往楼梯方向,仿佛身后追逐着一颗、倾即就要爆炸的定时炸弹。而我干着急却使不上劲,眼睁睁地看着她步履仓惶吃力地消失在高处。

 

    待我拖拉着自己的旅行箱爬上楼梯,来到4站台口帕特丽嘉应去的地方,只见那火车已徐徐而去,站台上未见帕特丽嘉的身影,轻轻地我为她舒了两口长气。

 

    那天正巧是1111日,再过个把小时,1111分,闻名全德国的美因兹狂欢节即将在此鸣锣开张。火车站里随处可见或形单影只、或成群结队、身着奇装异服,从周边地区赶来参加集会的男男女女。因为在这里住久了,早已见怪不怪。初到德国时,冷不丁在路上或电车里遇到那么一个“出土人物”,觉得好新鲜,好滑稽,忍不住偷偷直乐。

 

    还有些时间,我在火车站楼上大厅里,确切地说是过道走廊,找了一个空座坐下。德国铁路改革得把候车室都改没了。几条钢制长椅零散于各色面包店,商店,书店,卖当劳,肯特鸡,自动电话机,自动售票机区间。翻了几页书,猫了一眼手表,开往瑞士巴塞尔的EC7次列车还有5分钟就要进站了。我收好行李,步下站台。时值十一月初,气温尚在零上,而站台上则因了穿堂风,感觉比已知气温低了至少2-3 C°。该是火车进站的时候了,然而,显示牌和广播却告诉我们本次列车晚点5分。过了5分,火车还是没来,显示牌和广播又告诉我们,继续晚点5分钟。就这样,5分钟加5分钟再加5分钟,最后,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子来了个三五一十五,这下可好,积累而成了30分钟。慢慢地,感觉自己的身体透凉透凉。慢慢地,发现不仅我的车没来,其它车辆也没来。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话钻进耳朵:火车站暂停运行,因为某某轨道有Leute

 

    什么叫轨道上有Leute?几个人?什么人?这不得不让人联想起昨天卧轨自杀,死前正效力于德甲汉诺威96队的德国国家足球队守门员罗伯特·恩克。据媒体报到,恩克于1110日黄昏6点左右出现在汉诺威东北部一个小城附近的铁路交叉口处,他把自己的奔驰越野车停在路边,然后步行至铁道近前。617分,恩克飞身扑向时速160公里,由不来梅开至汉诺威的4427次快车。昨日德国电视一台晚间新闻讲,恩克患有抑郁症,职业生涯和私人生活屡遭坎坷。恩克虽自1999年时起,就被认作德国足坛最出色的门将之一,但直到2007年才首次得以入选国家队。而2006年两岁的女儿因先天性心脏病早夭,对他打击沉重。2008年欧锦赛后莱曼退役,恩克成为国家队主力门将,却因骨折而无缘参加去年世界杯预选赛与俄罗斯的角逐。今年世预赛,恩克因患病毒性肠胃炎,又一次失去进入国家队的机会。······莫非有人在步恩克后尘?或是粉丝为恩克殉情?抑或因今天开始狂欢节,有人在那里装疯卖傻搞恶作剧也?我在那里胡思乱想。无论如何,冷清沉寂的站台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离我仅有两步之遥,一个看上去大约五十末的妇女,忍不住跟另一个看上去大约六十出头的妇女,还有我,打开了话匣。

 

    “太不像话了,选择这种死的方式!对此,我无法投之以同情和理解,这对那司机太不公平了,还有那许许多多的乘客!”

“可不是吗?撞上这种不幸的司机,即使经过心理治疗,也常常难以继续本行。我就知道那么一位,动辄就幻觉铁轨上有人影出没。”六十出头的妇女说。

 “非要选择这种自绝的方式不可吗?”从来没有细想过卧轨自杀的后果,它不仅给家人,也给司机,乘客,以及整个铁路交通所带来的极端痛苦和损害。我想起了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琳娜,想起了美因兹大学一位老教授的女儿,想起今年年初被金融风暴推下铁轮的德国亿万富翁阿道夫·默克勒,现在又罗伯特·恩克。“看来这是一种令人青睐的死法”,我说。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很自私,只图自己一时的痛快。”

“我就不能理解恩克的自杀,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死不可?!”

“说实在的,我也不理解,昨晚的新闻里,我找不到半点儿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患有抑郁症,谁也无法知晓一个抑郁症患者究竟抑郁到了什么程度,连他的心理医生也没察觉他有自杀倾向。”

“女儿的早夭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他始终无法从阴影中走出。”

“可他和妻子不是又领养了一个女孩吗?”

“也许是因为一次又一次不能如愿以偿于国家队门前?

“那也没有道理去选择死亡呵,他不能丢下妻子和养女不管啊!”

“弄不好是受不了媒体的七嘴八舌呢!那媒体可以把一个人捧到天上,也可以把一个人置于死地。不知您看报了没有,那红党的前外交部长施坦迈尔把女总理麦克尔贬得一钱不值,真够呛!完全忘记了两天前他们还联合执政呢!”那50末的妇女来自黑森州,听起来仿佛是个黑党选民。大概是看到我亚洲面孔中国模样,她接着说到:“法兰克福书展期间,整天骂人家中国人权,民主,新闻不自由,我看我们的媒体也该好好地检点一下自己了!”

    哈,如果德国的媒体需要自我检点,那中国的媒体呢?一时半会的我找不到恰当的革命词汇。

 

    火车终于来了,上车后,立马电话通知弗莱堡的朋友毛栗子,免得她在冷空气里白等半个小时。真想买杯咖啡或热茶什么的暖暖身子,可不知怎的始终不见服务车踪影。就这样,我一边喝着自带的瓶装小红帽果汁,一边读着书稿。三小时之后,两杯毛栗子红糖姜汤下肚,才觉着从里到外慢慢地热乎起来。